覃老爷子死于哮喘发作导致的呼吸困难心脏骤停。他的离世被断定为一场意外。
「覃源集团董事长追悼会于今日在茉大道的总部举行……说起来那一带最早荒草遍野有很多芎,如今已是高楼林立繁华景象——」
“换个台,吵死了。”廖爱珠翘起腿靠在座位,瞄一眼手机盯着车窗外发呆。
覃家昨日在殡仪馆举行了入殓仪式,今天在覃原祺的主持下,面向公众在集团举行追悼会。
「知名理财平台XX金融被证实暴雷,总部人去楼空……」
“关了吧。”廖母躺在椅子上,不过短短几日已经老态龙钟。
廖爱珠看她一眼,把挡板升起,依偎在母亲身边安慰:“你看开一点,破事不掺和不是乐得清静?”
原本丧事一直由覃原路筹备,但在尸检结果出来之后覃原祺忽然借着为集团的名头横插一手打乱所有计划,不仅抢了覃原路的功把人边缘化,甚至昨天的入殓仪式还差点将廖母拒之门外。现在廖老太太参加爱人的追悼会反要借着女儿的光才能进场。
“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那好歹是你家公,你都不难过的!”
“我不难过。”廖爱珠扭头,话音清脆利落。窗外街景飞梭,她百无聊赖望着地上一道又一道白色虚线,身后传来哀伤虚弱的声音:“他走了,我的心也死了。”
廖爱珠无声哼了一下,身体动了动。微弱的动作被廖母看在眼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换了个话题:“算了,不说这个。阿路费心筹备这么久的事被抢功,你回去安慰安慰他。”
“不需要,他比你看得开。”
“被亲兄弟截胡坐收渔利谁能看得开?”
“能者居之谁行谁上,这点屁事有什么好安慰的?”
“他是你老公,胳膊肘往外拐你有毛病啊?”
“老公又不是不能换。”
廖老太太觉出话中异样,没待她再细问,车已经到达目的地。
集团广场上围了大群记者和自媒体,绝大部分都是覃原祺邀请来的。这次追悼会之所以大张旗鼓一是为了破除前些日子的谣言,二是为了巩固覃原祺接班人的形象。
许家父子三人先一步到达集团,此刻正在前门大厅接受记者采访。
“关于谣言我们将采取……”
许董站在中央,俨然话事人的派头先覃原祺一步代表集团澄清谣言。记者们打蛇随棍上,又顺着问了公司今后的安排。
许董慢条斯理打官腔,忽然来了一句:“今后许某将带领覃源全体同仁团结一心,再创辉煌。”
人群外一道笔挺身影缓缓朝着许家三人走来,还未走到他们身边,记者们便蜂拥而起追逐新的焦点。
覃原祺被围个水泄不通,与另一边瞬间萧条的景象对比鲜明。他佯装无奈,站在原地举重若轻打趣:“别着急,你们等许先生把话说完。”
“已经说完了,不如听小覃说两句。”老头子被当面挖苦仍淡定自若,他此番只为挑衅恶心对方,目的达成可以直接离场。
许家兄弟俩前一秒还在抢话筒争镜头,后一秒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许怡宸一肚子坏水,走之前将抢来的话筒一股脑抛给老大,还顺势狠狠推了一把,将人推搡进人群里。
许大哥拿着一堆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傻乎乎走向覃原祺,将手中麦克风递给他。
对面并未接过话筒,反而整理一下衣衫,就着伸过来的手直接回应:“感谢各位今天前来参加追悼会,希望大家能将关注点放在追思上。至于集团后续的安排,我作为代理董事长会及时向公众宣布。”
灯光又是一阵闪烁,大胖傻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覃原祺当成了佣人阿四来耍弄箝口侧目。二楼许怡宸倚在栏杆上望着楼下场景乐不可支,一转身看见廖爱珠站他身后。
“干吗?”
比覃家办喜事更无聊的是覃家办丧事。
廖爱珠不回答,拽起对方领带揪着人直接去厕所。
一扇扇被撞开的隔间门还在晃荡,她干净利落把人按在马桶上。全然不顾什么情调浪漫循序渐进,开门见山直进直出。
“可以了,快点。”
“等一下,怎么是草莓味大号的?”
廖爱珠翻个白眼,两指夹着套子一收,歪头不耐烦问对方:“你要用小号的?”
用哪个许怡宸不太挑,毕竟硬件过得去戴什么都是如虎添翼。但高尔夫球场大战后,他再见到草莓大号套心里犯膈应。美人在怀的节骨眼,谁也不愿想起这么扫兴晦气的东西。
“我不要草莓味,你是不是把程励娥用剩的给我了?”
“你有病啊许怡宸?”
“那你说到底是还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你还做不做了?”
“我就知道。你跟程励娥那王八到什么程度?爱挺深的是吗?还跟他上游艇结婚,我呸!”
“许怡宸,我就烦你这副吃不到撒泼的窝囊样。套是我自己的,你满意了?”廖爱珠没有了做下去的兴致,站起来气哄哄系扣子推门而出。
她本来就烦,想找个还算顺眼的发泄一通把这场烦人追悼会撑过去,结果许怡宸关键时刻居然给她犯拧。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怡宸发现是误会赶紧追出去搂人哄劝,“说清楚就行,咱们继续——”
“续个鬼,找阎王续命去吧你!”
“爱珠和好吧,我不想再吵架了。”
“是谁在吵,明明是你在吵。”廖爱珠懒得废话,挣脱开怀抱转身向外走。
“我为什么吵?但凡给个准话我会跟你吵?”许怡宸伸手拉她,扯扯拽拽丝来线去。一个手表掖在袖口,一个耳环挂在头发,在这个本该庄重的场合里毫无体面可言。
“ 你把我当什么?”
“你说我把你当什么?”廖爱珠没好气。
四年前什么选择四年后她还是什么选择。她或许后悔嫁给覃原路,但从不后悔没选择许怡宸。
男人伸手指着虚空放狠话:“廖爱珠,只要你给我一句准话,我现在就干死他们。”
“哈,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充其量是个命好的贺恩。不入赘就留在集团舔覃原祺鞋底,想干死他们先摆平你家那死胖子再说。”
“这是你说的。”
两人如初见时那般针尖对麦芒你来我往。从前为了争宠,现在还是为了争宠。
“什么我说的?你干什么跟我有关系?”
许怡宸猛地扣住廖爱珠后脖颈将她拉进自己身前。筋骨虬起的手像一把火在灼烧廖爱珠的皮肤,她被迫抬起头,听对方一字一句狠狠道:“瞧好吧,葬礼之后许家是我的,覃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许怡宸神色张狂。
电梯叮地一声,廖爱珠慌忙推开身前人。好在只是按键被误触,轿厢里面空荡荡,但两人都没有再说下去的兴致。
“覃原路在找我。”廖爱珠整理好衣衫匆匆逃离。许怡宸站在原地满肚子火没处撒,抬脚踹翻厕所门口的水桶和警示牌发泄窝囊气。
同一时间,贺恩接到通报覃原祺家中被偷,目前正在清点物品。好消息是小偷当场被抓,丢失的财物已被找回。坏消息是偷东西的贼知道家中密码,可能是受熟人指使。
“先别报警,一会开视频,我亲自问他们。”贺恩说完挂掉电话,想从口袋掏根烟结果摸到廖爱珠的戒指。
他烦闷地啧了一声,重重靠在墙上扯开领带喘息。眼下追悼会马上开始,未免节外生枝,贺恩没有把事情向上汇报,打算等问出幕后指使者是谁再一并处理。
走廊另一边,刘尉迟躲在楼梯口一遍又一遍打电话,碰上馋虫上脑的许大哥,被拖去后厨尝解秽酒菜肴。两人尝完前菜尝甜点,每样菜试过之后又喝了半煲汤。“这汤真补。”
螺头木薯鹅公汤,配了七八种名贵海鲜和药材,单骨汤底就从凌晨四点开始吊的,任是嘴再刁的人也说不出一句难吃。
“一会加点白果给我送一煲过去。”许大哥交代。
看汤的厨工面露难色,汤料用的上好食材,大锅里煮好盛到小盅要按人头份装,待会不够分肯定要挨骂。此时大厨路过,见状二话没说应允了许大哥的要求。
待人走后,厨师从大锅里随意捞起点料又接了半锅水坐在炉子上,然后洒了把白果将红锅盖盖起来吩咐道:“熬久一点,一会送过去。”
此时离追悼会还有一个小时,程励娥一身花衬衫沙滩裤悠闲躺在自家沙发上不着急出门。
“你说你想干什么?”
“哥,我想跟着你赚钱,干什么都行。”汪驰文站在对面,语气信誓旦旦。
一股白烟升起,程励娥把烟盒随意扔在桌上,夹着烟舔了舔唇问汪驰文:“想赚多少?”
这个问题让汪驰文一愣,想了好一会他才下定决心回答:“一百万。”
程励娥听后笑得差点呛着,拿烟的手指着外面马路对他说:“想赚一百万不要来问我,去问路上乞丐。”
汪驰文惊觉自己说错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嘴巴翕动半天找不到解释的契机。助理这时走来,将热腾腾刚打印好的合同放到茶几上。程励娥瞥一眼,对汪驰文说:“跟着我赚钱,至少九位数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