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府。
一道屏风将木桶隔绝在内。
屏风内水声哗啦,屏风外静谧无声。
屏风外的赵安珞坐在榻上,沉默地望着木桶上方不断往上冒的热气。
面对如今的走向,她有些发懵。
刚刚明明是去码头寻跳水的陆乘渊,怎么眼下这人又会在自己的闺房内沐浴呢?
“珞珞,我里衣可是掉地上了?”陆乘渊隔着屏风问道。
赵安珞结束放空,撇了一眼,地上那团白色的衣料,还真是他的里衣。
“嗯…掉在屏风外头了。”
“珞珞,替我拿进来罢?”陆乘渊又请求道。
“你自行起来拿,我会背过身去。”
被拒的陆乘渊也不恼,只是无奈地笑笑。他心里清楚,赵安珞这是识破了他的小把戏了。
区区不搭手算什么?尽管她嘴上不说,可光是云宁的存在便会让她暗自发闷好一阵子。
陆乘渊套好里衣,又用玉冠束好长发。默默收拾好沐浴物件后,从屏风里大步走出。
如今陆乘渊可不敢妄想赵安珞还会对自己好声好气。
就如方才在码头,他拥住她时,她的反应并非如预料中那般热烈。而是用力推开了他,面无表情地再度让他自重。
要不是楼船上备不了热水,要不是距离码头最近的是她的宅子…哪怕面对浑身湿透的自己,她或许也不会心软。
不等她赶客,陆乘渊立马识相地半蹲在她面前,捧着她的双手放在心口,语气卑微地认错:“珞珞,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一刻,对于两人都恍如隔世。毕竟短短一月,竟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
赵安珞回望过去,陆乘渊好像比之前消瘦了太多,唯一不变的,大概是他望着自己时,眸光依旧温柔如初。
说实话,赵安珞有些心软。可事到如今,到底该怎么抉择两人之间的关系呢?
他受伤落水,与自己有脱不了的关系。不过每每想到他在失忆时,还与云宁做了那事,她整个人便膈应得不行。而现如今,云宁更是被诊出了喜脉……
她忍不住扪心自:赵安珞,就算这样,你还是要选择他吗?你能保证云宁那事,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成为你心中的一根刺吗?你真的能接受吗?
经过思虑,她有了结论:她知道两人心意相通,但她还是接受不了和别人共侍一夫,就算这人是陆乘渊也一样。
陆乘渊静静与赵安珞对视着,她眼里的挣扎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或许是心有灵犀罢,他当下便看懂了她挣扎的缘由。
他内心坦荡,一字一句地启唇:“珞珞,云宁的确救了我,不过我与她从未发生过林为舟所言那事!”
赵安珞闻言抬头向他看去 ,“可你当时并未否认。更何况,此刻你若是想诓骗我,也轻而易举。”
“我默认只是因不敢肯定…不过即便当时我不知自己是谁,也只是与她同住一屋!因伤昏迷那几日我根本没意识,自然做不了什么。后来我一直和衣睡地上,而她睡她的塌。如若你还是不信,我定会找出线索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陆乘渊说这话时,看上去有些急切,只瞧他下巴止不住地颤抖。
他太怕了,怕再一次感受失去的滋味。天知道他到底跳了多少次,方能在顷刻间,像是被雷劈中似的想起了一切。
赵安珞咬住唇,“除此之外,我也亲眼目睹了你二人的亲密…”
“亲密?此话怎讲?”
“你住在她家中,自然不该白吃白喝,理应帮她做些力气活。不过你为何要替她理顺发丝?难道经过那段时日的相处,你对她动了情?”
赵安珞不是爱翻旧账,只是想把心里的膈应通通说出来,至少听听他的解释。
陆乘渊陷入沉思,这一刻突然明白过来,那时云宁为何会声称头上有虫子。原来…都是为了做给他人看。
“珞珞,我大抵是未曾与你说过,纵使对前路迷失了方向,我也牢记着有个女子在烈日下的身影。我清楚,那个女子并非云宁。多说无益,只求你能信我!”
赵安珞心里发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的疙瘩是因为那件事,而如果那件事不存在…那么其实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堂堂郡王被一介侧妃打了一拳,要是叫外人知道,那就是一个闲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那时的他还没有找回记忆,可潜意识还是会在危险时护住自己,不是吗?
赵安珞起身,嘟着小嘴问道:“蹲了如此之久,腿不麻吗?”
“珞珞…”陆乘渊的灰暗的眸光瞬间亮了。
“说到底也不是你的错…”
她的话被陆乘渊突然起身的搂抱打断,他身上有股澡豆的香味,将她紧紧围绕。
他并没有搂得有多么紧密,而是悠悠地,把唇落在她的眼皮上,像是想要通过这处稚嫩的皮肤,来真切地感受她的存在一样。
他温热的气息,仿佛一片羽毛扫过她的面颊,她觉得这种痒意有些难耐,忍不住想低下头。
他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克制着,用拇指轻轻摩擦着她的下唇瓣,双眼紧盯着她,不言一语,像是在等待她的允许。
他指腹上好像新添了茧子,一瞬一瞬摩擦时,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明明是他主动,却是自己被他勾得有些心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