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投下一颗无声的炸弹。
“沈氏集团,”他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但语气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经过慎重考虑,认为谭氏提出的联动开发方案,确实更符合该区域的长远整体利益,也能实现资源效益最大化。”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
谭又明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宗年。
沈宗年却没有看他,继续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因此,沈氏愿意调整方案,退出主导权的竞争,并愿意在港口深度开发和部分基础设施建设上,与谭氏进行深度合作,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和平等的资金投入,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他轻描淡写地,就将唾手可得的、利益惊人的主导权,拱手让了出去!甚至还承诺提供支持和合作!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会场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和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懵了。沈宗年这是唱的哪一出?这根本不是他平时狠辣果决、寸土必争的风格!这等于把最大的一块蛋糕,直接喂到了谭又明嘴里!
谭又明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沈宗年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峻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震惊,不解,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
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赢的。他的方案无懈可击。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沈宗年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具体合作细节,后续可由团队对接磋商。沈氏期待与谭氏的合作。”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看任何人,包括那边还在发愣的谭又明,径直转身,提前离席。徐助理立刻跟上。
他离开得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无关紧要的交易,而不是让出了足以影响集团未来数年战略布局的巨大利益。
留下满会场目瞪口呆的众人,和心情久久无法平复的谭又明。
会议后续的进程,谭又明几乎都没听进去。他机械地完成了后续的表决和发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宗年刚才那几句话。
那种熟悉的、被无声庇护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这一次,是在如此重要的、涉及巨大利益的公开场合。沈宗年用这种近乎霸道和绝对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立场——他不会与谭又明争,甚至,他会帮他。
峰会结束后,谭又明立刻被各种祝贺和打探的人围住。他勉强应付着,心思却早已飞走。
好不容易脱身,坐进车里,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宗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那边传来沈宗年平静无波的声音,背景安静,似乎已经在办公室。
谭又明握着手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了几秒,才有些干涩地问:“…为什么?”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沈宗年淡淡的声音:“你的方案确实更合适。”
“你骗人!”谭又明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急,“明明你的方案更完善!投入更大!你完全可以…”
“谭又明。”沈宗年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会议上已经决定了。做好你该做的事。”
说完,不等谭再明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谭又明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愣了很久。
他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那种被巨大馅饼砸中的喜悦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压在他的心头。
年仔又一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他扫清了障碍,铺平了道路。甚至不惜牺牲掉沈氏显而易见的巨大利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让”了,这几乎是…一种无声的馈赠和守护。
而他,甚至连一句真正的“谢谢”或者“为什么”都问不出口。
谭又明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沈宗年那张冷硬的、永远看不出真实想法的脸。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沈宗年了。
那个看似冰冷无情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实际最震撼的方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为他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