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上那个冰冷疏离的握手，像一根小刺，在谭又明心里扎了好几天。他不明白，明明在休息室时年仔还会纵容他的靠近，甚至会投喂他葡萄，怎么一到人前，就立刻变回了那座捂不热的冰山？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受。

他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连“海湾之心”项目顺利推进带来的喜悦都冲淡了不少。

周末，林晟组局，在一家新开的顶楼酒吧办了个小型派对，说是庆祝谭少又拿下大项目。谭又明本来兴致不高，但想着回家也是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胡思乱想，便答应了。

他到的时候，氛围已经热络起来。音乐不算吵闹，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海市的璀璨夜景。周景深、还有几个相熟的朋友都在，看到他纷纷举杯示意。

“谭少！就等你了！快来，这view绝了！”

“必须罚酒三杯啊谭少！最近想约你可太难了！”

谭又明扯出招牌笑容，接过酒杯，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场内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随即又有点自嘲——难道还指望那个“工作机器”会出现在这种放松场合？

他被朋友们拉着聊天、喝酒，心思却有些飘忽。直到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沈宗年到了。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脱身，与酒吧慵懒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迎上去的林晟微微颔首，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在谭又明身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自然地移开，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沙发坐下。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个必要的社交任务。

谭又明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不爽又冒了头。他故意扭开脸，不再看那边，加大了和林晟说笑的音量，表现得格外活跃，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某人的到来。

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那个角落。

沈宗年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几乎没怎么喝，也很少与人交谈。偶尔有人上前搭话，他也只是简短地回应几句，疏离而礼貌。暖昧的灯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有种拒人千里的禁欲感。

周景深拿着酒凑到谭又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笑道：“啧，沈总真是…走哪儿都像来开董事会的。也就谭少你能在他面前那么放肆了。”

谭又明哼了一声，嘴硬道：“谁放肆了？我那是给他面子。”心里却因为周景深的话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是啊，好像确实只有他，能轻易打破沈宗年的安全距离。

玩到一半，大家开始起哄玩□□。谭又明牌技很臭，但瘾大，立刻嚷嚷着要加入。好巧不巧，发牌坐下时，他发现沈宗年竟然也被林晟拉了过来，就坐在他对家。

谭又明：“…”

几轮下来，谭又明输得惨不忍睹。又一局，他手里捏着一对A，强压着上扬的嘴角加注。轮到沈宗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牌（一手不错的听顺），几乎没什么犹豫，就选择了…弃牌。

“哇！不是吧年仔！你这就跑了？”谭又明立刻忘了伪装，得意地亮出底牌，“一对A诶！你居然不跟？怕了我了吧！”

沈宗年抬起眼，看着他因为赢了牌而瞬间亮起来的、得意洋洋的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声音依旧平淡：“牌不好。”

只有林晟看得清楚沈宗年弃掉的好牌，眼神复杂地闭了嘴。

谭又明赢回了些筹码，心情大好，刚才那点别扭似乎也忘了。他兴奋地指挥服务生添酒，轮到沈宗年时，他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酒杯递过去：“年仔，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一下。这个动作太熟悉，却又在最近的疏离后显得突兀。

空气凝滞。谭又明的手僵在半空，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脸颊微烫。

就在他尴尬地想缩回手时，沈宗年却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杯酒。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谭又明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

谭又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沈宗年没有看他，只是端着那杯酒，并未喝，目光落在牌局上。

但他接了。

没有拒绝。

谭又明愣愣地看着他接过酒杯的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刚刚碰到了他的。一股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战栗，顺着被触碰的皮肤窜了上来，蔓延到心尖，带来一种酥麻的痒意。他猛地收回手，下意识蜷缩起手指，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连耳根都漫上一层绯色。

怎么回事？只是碰了一下而已…以前从不会…

谭又明突然有点慌，心跳快得不像话，一种从未有过的、朦胧的异样感，让他不知所措。他猛地低下头，假装专注看牌，却连牌面都看不清了。

接下来的牌局，谭又明打得心不在焉。他的所有感官似乎都聚焦在了对面那个人身上。能清晰地听到沈宗年偶尔低沉的说话声，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混着威士忌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偶尔投过来的、极快的目光扫视。每一次，都让他心脏紧缩，头皮发麻。

派对接近尾声，大家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去处或者怎么回家。林晟喝得有点嗨，一把搂住谭又明的肩膀，大声道：“谭少！走！坐我车！我刚换了新座驾，带你去兜风！保证比某人的黑色棺材刺激多了！”

他话音未落，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他搂着谭又明的那只手上。林晟下意识地一哆嗦，循着感觉望去，只见角落沙发上的沈宗年不知何时抬起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们这边。酒吧迷离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却让林晟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干笑着，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搂着谭又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