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将摆件送过来时,谭又明很自然地对苏晚晴笑道:“看来我们眼光不错。放书房点缀一下刚好。” 他的态度坦荡大方,纯粹是和朋友分享拍得心仪之物的快乐。
苏晚晴也笑了,真诚地说:“放在谭先生的书房,是它的荣幸。” 她很清楚对方并无他意,心里那点刚萌芽的好感被妥帖地收好,转化为对一位风趣慷慨的朋友的欣赏。
然而,这一切落在后方沈宗年的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他看到谭又明为那女孩举牌,看到女孩脸上欣喜的笑容,看到谭又明将拍品递向她时那自然的神情…每一帧画面都像是慢镜头,在他早已酸涩不堪的心头反复碾压。
“咔嚓。”
极轻微的一声。是沈宗年手中把玩的那枚温润的沉香木珠,被他无意识骤然收拢的指尖,勒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前方那刺眼的一幕上。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毁灭的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死死地捻着那枚出现裂痕的佛珠,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中场休息时,谭又明和苏晚晴来到餐台边拿点心,突然间看到了沉默在餐台边挑酒的沈宗年。他带着苏晚晴走了过来,笑容依旧明亮:“年仔,你来啦?你什么时候来的?都没看见你。介绍一下,这是苏晚晴苏小姐,刚从巴黎回来的艺术家,特别有想法。晚晴,这位是沈宗年沈总,我最好的哥们儿。”
苏晚晴显然听过沈宗年的名号,面对这位气场强大的冷面阎王,明显紧张起来:“沈、沈总,您好。”
沈宗年的目光极淡地扫过她,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足半秒,然后看向谭又明,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嗯。”
一个字,算是打过招呼,冷漠得近乎失礼。
谭又明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也没在意,反而笑着对苏晚晴解释:“他就这样,话少,人其实挺好的。” 他又转向沈宗年,语气熟稔,“年仔,晚晴对港口那边老仓库区的改造很有想法,我觉得说不定能和你那边那个文化地产项目联动一下,挺有意思的…”
他兴致勃勃地想分享刚才聊到的有趣点子,试图把新朋友引荐给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沈宗年看着他那副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分享快乐意味的笑容,心底那片海啸骤然平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和酸涩。他连这种纯粹的友谊分享,都感到难以忍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短暂且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没兴趣。”
然后,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助理吩咐了一句什么,径直朝着休息室外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谭又明看着他突然离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追过去:“哎?年仔?…”
苏晚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小声说:“谭先生,沈总可能真的不感兴趣,或者有事要忙吧?” 她敏锐地感觉到那位沈总似乎不太高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谭又明停下脚步,看着沈宗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好像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甩甩头,对苏晚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能吧,他最近是挺忙的。不管他,我们继续?”
晚宴结束后,谭又明绅士地送苏晚晴回家。
车停在苏晚晴公寓楼下,女孩解安全带时,真诚地说:“谭先生,谢谢您今晚的招待,和您聊天非常愉快。”
谭又明笑得爽朗:“我也很开心,下次艺术展叫我,有空一定去捧场。”
“一定。再见,谭先生。”
“再见。”
看着苏晚晴的身影消失在公寓门口,谭又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沈宗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天发的【晚上有安排?】。
鬼使神差地,他发了一条过去:【安全送到家了。年仔,你刚才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谁惹你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谭又明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失落感攫住了他。他失去了所有兴致,对司机说:“不去下一个地方了,回家。”
而此刻,沈宅书房一片漆黑。沈宗年没有开灯,独自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串出现裂痕的佛珠。
手机在沙发上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
他看到了那条消息。
指尖的沉香木珠被捻得滚烫,那道裂痕硌着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他却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
胸腔里,那场因误会而起的无声海啸过后,只余一片冰冷的狼藉。
他知道,自己甚至没有立场去嫉妒。
连这不讲道理的醋意,都显得如此可笑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