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年!
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夜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如同暗夜里的审判者,冰冷、强大、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一秒,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港口阴影处扑出,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制伏了人群中几个试图趁乱逃跑的身影——正是白天被谭又明要求加强核查背景、却显然没被查干净的几个“工人”。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堵嘴带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沈宗年从集装箱顶消失,片刻后,他从下方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向指挥台下的谭又明。港口负责人和保镖们下意识地想阻拦,却被谭又明抬手制止。
沈宗年走到谭又明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都没看旁边一片狼藉的现场和那个摔毁的箱子。他的目光只落在谭又明脸上,上下扫了他一眼,确定他毫发无伤。
然后,他抬起手,将一件东西塞进谭又明微微发抖、还有些冰凉的手里。
那是一盒还带着体温的、他常吃的那家酒楼的虾饺。
“饿了就吃点。”沈宗年的声音依旧平淡冷清,仿佛刚才那个开枪制造“意外”拯救了更多人、瞬间揪出内鬼的人不是他。“这里让你的人处理。”
谭又明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食盒,又抬头看看眼前面色如常的沈宗年,心脏还在狂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有很多问题要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布置的人?
但所有问题到了嘴边,看着沈宗年那双深不见底、却只倒映着他一人身影的眼睛,又都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攥紧了那盒虾饺,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沈宗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淡淡道:“你说要加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波澜,“正好路过。”
谭又明:“……”
信你才有鬼!哪有人路过会带着狙击枪爬到集装箱顶上去“路过”!
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刚才的惊惧和后怕,汹涌地填满了他的胸腔。那是一种极度安心的、被稳稳接住了的踏实感。
他忽然笑起来,不是平日里那种阳光灿烂的笑,而是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释然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眼睛却有些发酸。他用拿着食盒的手背碰了一下沈宗年的胳膊:“年仔,下次‘路过’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吓死我了。”
沈宗年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眼底深处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终于消散。他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转瞬即逝。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一次(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下一次,或者下一次依旧不会打招呼)。
“走了,”沈宗年转身,“送你回去。”
谭又明跟着他走向那辆不知何时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捏起一个还温热的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饿死我了…这帮兔崽子,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还是你靠谱…”
沈宗年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听着他絮絮叨叨,偶尔“嗯”一声,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的黑暗,将所有可能的危险都隔绝在他的视线之外。
坐进车里,谭又明还在吃虾饺,心情似乎已经完全平复,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分析刚才的事故和沈宗年那神来一枪。
沈宗年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出一个简短的词作为回应。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港口夜景,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身旁谭又明吃得腮帮子微鼓的侧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接到心腹汇报港口人员核查有细微疑点、而谭又明坚持要亲自夜督时,他是如何以最快速度调动人手、布置一切。也只有他知道,当看到吊索断裂、箱子晃向人群的瞬间,他扣下扳机时,冷静之下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恐慌。
他永远不会让谭又明知道这些。
他只需要他知道,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需要,自己总会“正好”出现。
这就够了。
谭又明吃饱了,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惊险过后,疲惫和安全感一同袭来。
“年仔,”他半闭着眼,声音有些迷糊,“谢了。”
沈宗年没有回应。
车内只有平稳的引擎声。过了一会儿,沈宗年感觉肩头一沉。
谭又明睡着了,脑袋歪倒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
沈宗年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动,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过他冷峻的侧脸,照亮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守护。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