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安排在俱乐部的露天餐厅，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高尔夫球场和远处的海景。谭又明自然是话题中心，他从最近的经济形势扯到娱乐圈的八卦，又从赛车聊到新淘到的古董表，妙语连珠，逗得桌上笑声不断。

他时不时就会cue一下沉默进食的沈宗年。

“年仔，你说是不是？”

“哎，这个年仔知道，他之前弄过…”

“不信你们问年仔！”

沈宗年通常只是抬眼看他一下，偶尔“嗯”一声，最多简短地补充一两个关键词。但这就足够了，足够谭又明把话题继续下去，也足够让桌上的人明白，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无形的默契和连接。

周景深笑着奉承：“还是谭少厉害，什么都知道，沈总也是，什么都玩得转。”

林晟点头：“就是，跟谭少和沈总在一起，长见识！”

谭又明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更享受沈宗年就坐在他身边，虽然不说话，却仿佛无声地纵容着他所有的张扬和闪耀。他笑得越发开心，眼角眉梢都染着明亮的色彩。

吃到一半，谭又明最爱吃的蓝莓芝士蛋糕端了上来，只有一份，是主厨特意为他留的。他拿起勺子，刚要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将蛋糕碗往沈宗年那边推了推，勺子也递过去，“喏，第一口赏你了，知道你嫌甜，但这个真的不腻。”

桌上说笑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那碗被推过去的蛋糕和那支递到沈宗年面前的勺子。

沈宗年有洁癖，从不与人共用餐具，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

沈宗年看着递到眼前的勺子，又抬眼看了看谭又明那双满是期待、丝毫不觉得这举动有什么不对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真的低头，就着谭又明的手，极小口地吃掉了勺尖上那一点蛋糕。

然后微微蹙眉：“甜。”

谭又明立刻心满意足地收回勺子，毫不在意地挖了一大块送进自己嘴里，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不懂欣赏。”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周景深脸上的笑容甚至僵硬了一瞬。他们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谭又明在沈宗年这里，拥有着怎样的特权。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规则和距离的、独一无二的亲近。

而沈宗年，看着谭又明吃得香甜的样子，指尖捻着桌布下的佛珠，刚才那一点过于甜腻的奶油味似乎还留在舌尖，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谭又明的气息。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深沉的、几乎要溢出的纵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众人眼前的“特权”，是他用怎样漫长的、寂静的守望换来的。而他甘之如饴。

下午的阳光依旧热烈，谭又明闹着要去游泳。一群人又转战俱乐部旁边的露天泳池。

谭又明换了条色彩鲜艳的泳裤，身材匀称漂亮，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他像条灵活的鱼，率先跳进泳池，溅起大片水花，然后朝着岸上的沈宗年撩水：“年仔，下来啊！水里舒服！”

沈宗年依旧穿着来时那身衣服，坐在池边的遮阳伞下，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这种公共泳池。

“没劲！”谭又明抱怨了一句，也不勉强，转身就和林晟他们打闹起来，比赛、泼水，玩得不亦乐乎，笑声在整个泳池区域回荡。

沈宗年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却一页都没有翻动。他的目光，隔着墨镜，无声地追随着水里那个耀眼的身影。

看他像孩子一样和别人嬉闹，看他赢了比赛时得意地扬起下巴，看他靠在池边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看他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滑落的水珠…

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中心，只有那一个人。那份暗涌的、沉默的注视，是他从不宣之于口的盛大爱恋。

谭又明玩累了，爬上岸，水淋淋地走到沈宗年身边，毫不客气地拿起他手边那杯没动过的冰水，咕咚咕咚喝掉大半杯，然后长舒一口气，瘫在旁边躺椅上。

“爽！”他闭上眼，任由阳光晒干身上的水珠。

沈宗年放下杂志，拿起旁边干燥的毛巾，盖在他头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谭又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谢谢，胡乱地擦着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一只手臂垂落在躺椅边，手腕纤细，皮肤被水泡得微微发皱。

沈宗年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看了很久很久。周围的朋友们已经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谭又明。

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在那只手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沈宗年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一种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去触碰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想要感受那皮肤下的温度和脉搏。

但他的手指最终只是收紧，握住了冰冷的佛珠。

他终究什么也没做。

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像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身边这片毫不自知、肆意散发着光热的太阳。

直到夕阳西下，谭又明才迷迷糊糊醒来，看着身边依旧坐得笔直的沈宗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刚睡醒的、慵懒的笑容：“年仔，你还没走啊？”

“嗯。”沈宗年起身，“醒了就回去，晚上风凉。”

“哦，”谭又明揉着眼睛站起来，很自然地把用过的毛巾塞给沈宗年，打着哈欠朝更衣室走去，“等我一下，马上好。”

沈宗年拿着那条还带着谭又明体温和池水湿气的毛巾，站在原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毛巾，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无人看见的角落，那总是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