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又明是在一种极其温暖、舒适又略带窒息感的包裹中逐渐恢复意识的。

意识先于眼睛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鼻尖萦绕的、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淡淡的药味早已褪去，只剩下沈宗年身上特有的、清冽又沉稳的木质调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他自身干净的体息，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让谭又明沉迷的味道。

然后，是触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暖炉包围着，额头顶着某种柔韧而富有弹性的物体，脸颊贴着光滑温热的肌肤，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肌肤下平稳的脉搏跳动。一条手臂沉甸甸地、却无比依赖地搭在某处劲瘦的腰侧，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揪着一点柔软的布料。一条腿更是毫不客气地跨了过去，膝盖弯着，几乎将身边的热源当成大型抱枕，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八爪鱼般的缠绕姿态。

谭又明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脑袋底下柔软的“枕头”，发出满足的咕哝声，还想再赖一会儿床。这感觉太舒服了，比他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床垫还要舒服一万倍。

然而，几秒钟后，他混沌的大脑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清醒过来！

这触感……这温度……这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蜜色的、光滑的肌肤，以及线条流畅利落的锁骨。他的额头正抵着对方的肩窝，脸颊紧紧贴着的是沈宗年的颈侧！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喉结的轮廓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而他那条不安分的手臂，正牢牢地环抱着沈宗年的腰，手掌就贴在他侧腹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紧实而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他那条更过分的腿，正跨在沈宗年的腿上，膝盖甚至……甚至有些不偏不倚地抵在某个微妙的位置！

谭又明的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爆红，心跳骤然失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他他……他怎么会睡成这个样子？！！

昨晚他明明是紧张兮兮地紧贴着床沿睡的！姿势标准得可以拿去当军训样板！什么时候滚过来的？！还滚得这么彻底？！这么……肆无忌惮？！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睫，试图窥探沈宗年的反应。

沈宗年似乎早就醒了，或者至少是被他折腾醒了。他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表情……有些难以形容。他的下颌线似乎绷得有点紧，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声比平时要沉一些，但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他并没有推开谭又明，甚至那只被谭又明压住的手臂都没有动，只是任由他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感受到谭又明细微的动作和骤然僵住的身体，沈宗年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垂落，对上了谭又明惊慌失措、满脸通红的眼神。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温度陡然攀升。

谭又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就想弹开，手忙脚乱地想要收回自己的胳膊和腿，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年仔！我我不知道我怎么……我睡觉太不老实了！压疼你了吧？碰到伤口没有？我我我这就起来！”

他的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笨拙，收回腿的时候膝盖甚至无意中又蹭过了那个危险区域。

沈宗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发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眉头迅速蹙了一下又强行舒展，声音出口时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低哑：“……别乱动。”

三个字，低沉，克制，却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谭又明，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定格了，维持着一个半起身的滑稽姿势，呆呆地看着沈宗年。

沈宗年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着某些谭又明看不太分明、却本能感到心悸的暗涌，但那暗涌很快被压制下去，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潜藏着更深的波澜。

“……没事。”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平稳，“慢慢起来，别扯到伤口。”

谭又明这才猛地想起，沈宗年胸腹还有未完全愈合的手术创口！自己刚才那样压着他……

巨大的愧疚和后怕瞬间淹没了那点暧昧的慌乱，他立刻变得无比小心，像拆弹专家一样，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脚从沈宗年身上挪开，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眼睛紧紧盯着沈宗年的表情，生怕弄疼他一丝一毫。

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有细微的摩擦和触碰。谭又明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肤传来的热度和弹性，能感受到沈宗年身体瞬间的紧绷和克制下的细微颤抖。他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某种陌生的、强烈的冲动在身体里蠢蠢欲动，叫嚣着想要再次靠近那温暖诱人的源头，被他强行用意志力死死压住。

终于，他彻底脱离了与沈宗年的身体接触，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脸颊滚烫，甚至不敢再看沈宗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浓得化不开的尴尬和暧昧。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开了一段距离，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彼此身上辐射出的热度和刚才紧密相贴的触感余韵。

“……那个……你……你没事吧？伤口疼不疼？”谭又明盯着天花板，声音干巴巴地问，试图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

“……还好。”沈宗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同样盯着天花板，听不出太多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

谭又明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奇怪的气氛，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我睡觉可能有点……奔放……要不今晚我还是……”

“不用。”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宗年打断了。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床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