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音在门前纠结了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向外推开。
刺目的光线扑入眼帘,她微微眯起眸,半晌,才适应早上的光线,庭院里的景致映入视野,奈音不由看得有些愣神。
昨夜她心神大乱,都没来得及仔细看这里的环境,白日的莲花池同夜晚相比,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幅光景。
褪去了黑暗中的妖冶与神秘,雪白的莲花如瓷如玉,清涟得宛如从天山飘落的冰雪,花瓣随莲叶在微风中微微颤动,荡开重重叠叠的涟漪。
昨晚她看到的血迹都已经不见了,曲桥和池水都干净如新,仿佛她那时所见只是过度惊吓之下的幻觉,奈音在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番,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难道是有专门打扫的人吗?
但这些可是血诶,童磨对外的身份可是教祖,就不会引人怀疑吗?
奈音趴在栏杆上,冥思苦想了半天,都没想出答案,突然,她的视线被近在咫尺的莲花吸引了,忍不住朝它伸出了手。
触及的瞬间,仿佛烫到似的,奈音猛地缩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微湿的指尖,神情古怪,再度朝花瓣伸手,以确认自己刚才不是产生了错觉。当奈音的指腹抚摸过莲花光滑细腻的表面,刺骨的冷意令她微微颤抖。
这些花……竟然、竟然是冰做的!
奈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难怪即使是秋天,也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难怪每一朵都开得那么盛、那么艳丽。
原来是……假花。
只有假花,才比真花更为长久……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童磨的脸。她突然觉得池中的莲花像极了他,虚假,美丽,伪装的温柔,心脏是一块空洞而坚硬的冰,却能长长久久地开放下去。
奈音沿着白石玉砌成的曲桥缓缓往前。
很快,她就望见了那座坐落于莲池中央的六角亭,以及亭中熟悉的身影。
童磨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羽织。
他斜坐在栏杆边,枕在手肘上,姿态倦怠懒散,白橡色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散在肩头,垂下的衣摆几乎拖曳到水面,布料被风吹皱,比那池中素色的莲花更显皎白。
童磨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把靛青的折扇,一开一合,紫金色的玉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撞到朱红的栏杆,当啷作响。
奈音忍不住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那里走去,随着靠近,她忽然注意到了他腕上的那串莲花手珠。
那晚她送的。
……他竟然还带着。
“小音,你来了。”
背对着她的人仿佛早已觉察到她的靠近,哗得一声将折扇收拢,抵在下颌,视线依旧注视着面前的池水:“我的院子,很漂亮吧?”
奈音忙回过神:“啊……对,很好看,我很喜欢这里。”
“那小音觉得,这些花怎么样?”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奈音:“我……我觉得很好看,很圣洁,也很美丽。但童磨大人,它们,是假花吧……”
童磨低笑一声:“怎么,小音不喜欢假花吗?我可是觉得,虚假……总比真实更长久呢。”
“假花是很好看啦,一年四季都不会凋谢,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弄,也不用花很多心思……但是,真花也是有它们存在的理由的。”
“如果您养了一株真花,每天为它浇水、施肥、修剪枝条,日子久了,您就会喜欢上它的,或许这株花不比外面的花更美丽,会闹脾气,也有缺陷和瑕疵,可正因为您在它的身上花了很多的时间、精力,一旦您看到它的时候,就会想起跟它相处的时间,它是承载了您心血和情感的东西,当它凋谢的那一天,您会感到遗憾,但也会期待它重开的明年的春天……”
奈音说:“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假花没办法带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