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二小姐早睡下了,你怎的这时候来?”
郁野手一顿,愣神。
王错不明所以,半晌,才听郁野道:“娘子今日做何了?可是累到了?”
“二小姐似是身子不大好,这几日都少出门。荀谦多日不来,就剩个殷子彻在府中陪她吃饭。”
王错将这几日傅兰时的动向一一禀报,郁野点点头:“好,你且记得看紧殷子彻,莫让娘子与他单独在一处。”
还没等王错叫苦,郁野就没了踪影。
王错在春日苍凉风里站在武阳侯府墙根下,一身萧索。
郁野前脚走,傅兰时后脚就回府。
她手一撑自卧房窗户跃入,将银革束腰一扔鹰牌一丢,轻手轻脚洗漱后仰面躺倒在松软大床上。她抱住薄被在床上滚了一圈,不慎压到伤口,疼得低吟出声。
从她与郁野共事时,郁野嘴就毒。
别看他一个武官,打起嘴仗来朝中多少文臣都要避其锋芒。嘴淬毒下手狠,又有景成帝纵容,朝中上下都不愿招惹他。
偏偏就是这样一人,被景成帝扔给她当帮手。
缉察司司卫做事,要什么帮手?不过是有许多事需上报帝王。
帝王心啊……
傅兰时抬起手覆于面上,遮去外面落进来的银月光。不知是不是听岔了,她竟听到断续笛音,笛音片刻后便变得婉转绵长,如春风拂来。
她推开窗。
有人站在远处屋顶上,白衣落拓。
她点起一盏灯火,倚在窗边,遥遥望去。
明明是未曾听过的曲调,却在片刻后变得熟悉。她的指尖点在手臂,听着笛音由低变高再转调下落。从春风拂过变作曲院风荷,又有秋季盛景,最后落于萧瑟冬日。
立于远处屋顶的人动了,他白衣翻飞落在她面前,将青玉笛一转,笑意朗朗:“兰时妹妹怎的还未睡?或是……被我吵醒了?”
银月光落了他满身,傅兰时的视线落在那根青玉笛上。
青玉笛素静,只在尾端坠了双鱼佩。双鱼佩下坠了长长的银流苏。
“兰时妹妹喜欢这笛子?”
“我若说喜欢,殷小将军可会割爱?”
没有半分犹豫,殷子彻将青玉笛放到她手中:“既喜欢那它就是你的了。”
青玉笛入手温润,是他时常把玩之物。
她将青玉笛推回:“说笑的。我不通音律,不知如何奏曲,这样好的笛子给我可惜。”
“殷小将军,夜已深,早些睡罢。”
她伸手关窗,却被殷子彻拉住手腕。
殷子彻瞳色很深,如不见底的潭水,她看不到波澜,就辨不清他此时情绪。他比郁野难看穿,可不知为何她又笃定,殷子彻绝不会伤她。
她陡然一惊。
殷子彻将她抓得更紧,他们隔着一道窗沿,他慢慢倾身声音急切:“兰时妹妹,我……”
“殷小将军,你过界了。”傅兰时将手抽回,后退半步。
“是我唐突了。”殷子彻慢慢收回手扯出一个笑,低头给她赔不是。
雕花窗关上后,屋中微弱的烛火也熄灭。
她觉得渴,摸黑倒了一盏凉透的茶水饮尽。
殷子彻、郁野、荀谦,他们在这么短的时日像是约定好的一样相继出现在她的面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京兆少尹荀谦和淮阳河殷氏殷子彻都有意求娶。”
“老爷夫人看过的,由姑娘自己挑。”
“淮阳河殷氏为将门,养出来的殷小将军也是武艺高强,年纪轻轻就已是四品宣威将军。”
冬枝的话浮现在她脑海,荀谦、殷子彻,荀谦是景成帝派给她的人,而殷子彻,与她并无交集。
殷子彻……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一夜难眠,翻来覆去至鸡鸣时分才堪堪入睡。
郁野后头两日都没有再来,直到临行前夜,他穿着官袍抱一柄玄铁制刻狼首的斑驳长刀又出现在武阳侯府墙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