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下辈子？”

“什么’什么下辈子？’”裴承望匪夷所思抬头看她一眼，手里还在削着苹果，“我说的是‘我们的下一辈’，神走哪去了？”

裴向安回过神，哦了一声，拉开背包拉链，又放一包急救包进去。

“小安我跟你说，你姥说的那些你听听就算了，别当回事，她们那一辈还没老到把联盟交到你们手上呢，再说了，我还没死呢，也不能越过我吧？”

“……”裴向安闷闷不乐地看她一眼，“你？姥姥能指望你什么。”

“不说了，我走了。”

“诶，等等，我切了点苹果，吃点再走，再给你装几个带去。”

裴向安没心情吃，裴承望却已经递到她嘴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裴向安只好就着咬了一口，清甜的果香溢满口腔，心中的不安与烦闷也随之散了些。

“是不是又脆又甜？我帮你装些送给你朋友们尝尝？”

没等裴向安拒绝，裴承望已经扯开她训练服口袋，直接向里揣。一个苹果比拳头还大，塞进兜里却仿佛泥牛入海，一点痕迹看不见。这点重量还不到平时训练百分之一，裴向安也就任她左右各兜塞四个。

“……”她低头看对方动作，若无其事地问，“妈妈，你知道我们要在期中考核上测评精神力吗？”

“知道啊。”

“那你觉得……我会是什么精神力天赋？”

“会觉醒像姥姥精神暗示那样的天赋吗？”

“原来在担心这个啊，过了期中考核不就知道了吗？”裴承望随口回道，“如果觉醒了当然很好啊，不过我咋不知道这东西隔代遗传呢？”

“……”裴向安啪地打掉她手，转身就要走。

裴承望哎呀哎呀地搂住她：“开玩笑呢宝贝。有没有什么天赋都无所谓，你妈妈我一个普通人不也混到了少校吗？放平心态小安……”

“我又不像你，”裴向安挣扎着推开她，“姥姥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名扬星际了，谈起联盟外交官谁不知道她？一百岁正是闯的年纪，只有你安于现状，不求上进。我才不跟你学。”

“学校的飞行器到了，我走了，别拉我。”

看着那急匆匆跑向飞行器的背影，裴承望靠在桌边，咔嚓咬了一口剩下的苹果，摇了摇头。

“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像她姥了。”

“明明是我生的孩子，怎么跟我一点也不像呢。”

-

校用飞行器里人声鼎沸，裴向安扫视一圈，穿过拥挤的过道，在一排座位前停下，弯腰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同学，方便和我换一下座位吗？”

她指指左前方的位置，“我的座位在那，旁边正好是你朋友，我就想和鹿弋说两句悄悄话，行个方便不？”

那名学生探头看去，朋友正向她招手，她立刻比个ok的手势，背起包利索地换了地儿。

“……”旁边鹿弋带着眼罩，抱臂仰脸靠着座椅，把脸转向舷窗，只当没听见。

飞行器启动，显示半个小时后到下一地点。

裴向安一屁股坐下，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对方脸上。

学校里鹿弋有意无意地避免和她单独相处，这回可算给她逮着机会了。

她微微倾身，明知故问：“小鹿？小鹿？你睡了吗？”

没人理她。

裴向安也不恼，撑着扶手靠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半个学期过去了，有能拿去交差的消息吗？”

“要不要……我给你透露点情报？”

鹿弋一把拉开眼罩，眼底一片防备与警惕，压低声警告：“裴向安，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谁让你不理我，我只能出此下策啊。”裴向安稍稍退些许距离，语气无辜，“小鹿，你真不用对我这么大敌意，之前博物馆的事是我不对，但我那只是想提醒你别太明显，真没别的意思。”

鹿弋想起那事还觉得窝火，才不信她的鬼话。

“再说了，这半个学期我都守口如瓶，作为同伙够义气了吧？”

“谁跟你同伙，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不是同伙，同伴行了吧？”裴向安心说我还不乐意当你同伙呢，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鹿弋手臂，好声好气商量。

“同什么无所谓，总之我们和好吧？总这样互相防备，耽误任务不说，澄姐垚姐夹在中间也为难啊，你说是不是？”

“给个面子呗，翻篇儿了行不行？”

“……”鹿弋盯着她看了半晌，收回手臂不让她碰，“……只要你别找事。”

“先说好，我不是接受你的道歉。任务归任务，私交归私交，咱俩也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还有，不许叫我小鹿，我比你大三岁，少跟我套近乎。”

软硬不吃，真是块难啃的骨头。裴向安从善如流改口，从兜里掏出苹果，宝贝似的捧过去，差点怼到鹿弋鼻子上，“行吧，这是我妈妈自己种的苹果，尝尝吗，小鹿姐？”

鹿弋被怼得一个后仰，瞪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脸戴回了眼罩。

裴向安偷笑两声，又将苹果揣了回去。

鹿弋不给面子，有的是人给面子。抵达军校接上最后一拨人，黎垚刚在后排坐稳，就当场炫了两个以示礼貌。

“脆！甜！好吃！”

吃完仍意犹未尽，裴向安和她约好期中考核之后去她家苹果园摘苹果。

一聊到期中考核，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少年瞬间蔫了，忧愁地看向窗外，无精打采和裴向安说着话。

飞行器重新启动，飞往近地轨道的军用星港，高度爬升，军校越来越远，很快化成黑点消失在视线中。

“各位学员请注意，飞行器即将抵达第三轨道星港，请整理着装，准备登舰。”

随着广播声响起，窗外的云层骤然散开，巨大的军用星港闯入眼帘。黎垚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舷窗上，双手扒着边缘，满脸惊叹地向外看。

不远处，停泊在港口中央黑色星舰缓缓打开舱门，数十艘和她们一样的校用飞行器有序飞进。

一个小时后，她们会乘坐那艘星舰，跃迁至这次的期中考核考点。

广播声再次响起，学员们根据系统指示站起向外走，裴向安神情看似自然，但绷紧的下巴泄露出她不平静的心绪。

她下意识向左看，纪于澄着装整齐，左右手各提一个背包，鹿弋正套上训练服外套，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包，和纪于澄有说有笑。

裴向安收回目光。

不愧是雇佣兵出身，心理素质倒是挺强。

走过连接通道，黎垚忽然向下咦一声：“你们看，那是乾一吗？”

她话音未落，裴向安和鹿弋同时探到窗口向下望，两个脑袋咚的一声，猝不及防磕到一块儿。

“嘶——！”

两人不约而同后退，倒吸一口凉气。

黎垚哈哈大笑，冲两人做个鬼脸，游鱼一样钻入人群，干完坏事就跑。

裴向安又气又好笑，揉着脑袋在心里给黎垚记上一笔。鹿弋袖子一捋，杀气腾腾地追上去找人算账。

一眨眼，就剩裴向安和纪于澄在原地。

裴向安笑着转向纪于澄：“澄姐，我们也跟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