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獬的身体僵了片刻，笔直的站姿显出一种不自然的状态。

好一会儿，她才说：“……上将，我并非反对霍乾一读军校。”

她停下来，忽的不说了，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沉默地站立着。

事到如今，她的解释已经没有了意义。

阮寻倚在椅背上，两手交叉，静静地看着她，也没有出声。

崔獬清楚原主的立场，不难猜她的想法，多半和靳笙差不多。可既然靳笙都阻止不了她，崔獬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动摇她的决定？

从报名到靳笙再到崔獬，一个接着一个，她让主角上个学，简直比杀人还难。

“抱歉上将，”最后还是雕像最先动了一下，“是我多事了，但霍乾一私自拆卸枪支，本就有错，如果再犯，即使是您出面，她也要受到惩罚。”

“……”阮寻收回目光，闻言心里一笑，不止再犯，而且还会再再犯，再再再犯。

联盟就管去吧。

她调出加试考核的页面，把纪于澄的分数改成了一百分。

崔獬对她还有用，倒是可以卖对方一个面子。

崔獬看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

倒也不用改得那么高……

改完上传，阮寻挥手，挂断了通话。

徒留崔獬一人对着空旷的办公室发愣。

“……”她呆立半晌，低声喃喃，“……真不像您的作风。”

-

霍乾一的训练在稳步进行着，系统也像死了一样，很久没有出现。对于姜赢的突袭，联盟后续又传她问了几次话，除此之外，阮寻度过了相当安稳的一段时间，安稳到让她隐隐嗅到了几分风雨欲来的气息。

军校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新生开学前一天，阮寻看着霍乾一慢吞吞地将行李挪到门口，眼皮跳了跳。

莫名的，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第二天下午，她的预感就得到了应验。

姜筑甚至直接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一向妥当的脸上第一次有些着急：

“上将，学生们自发地聚集在中央军校门口，揭发霍乾一的妈妈是污染者，反对霍乾一入学。有组织有纪律，显然是预谋已久！”

“……”看着画面中的场景，阮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中央军校的南大门早已一片混乱。一群穿着军校校服的学生堵在门口，差点和赶过来的教官打起来。

“冯寂！给我下来！”

领头的学生举着喇叭，踩着搭建起来的高台，对身后的怒吼充耳不闻，大声吼道：“我们并非反对霍乾一入学，而是反对所有污染者亲属入学！”

“我们读军校，是为了从污染手中保护自己的亲人！我们的后背，绝不会交给潜在的敌人！”

她的眼里闪着愤恨的光，居高临下地落在霍乾一身上。

“霍乾一，退学！！！”

海浪般的“退学”声淹没了校门口，震耳欲聋，哪怕是隔着一个通话，阮寻都仿佛能感受到大地在震颤。

她拍桌站起，没有去军校门口，直奔联盟基地。

霍凛的消息是联盟亲自压下去的，除了联盟高层，根本不可能有其她人知道。如果霍乾一不读军校，只对罪魁祸首有利。

是谁干的，几乎是呼之欲出。

——研究院。

中央军校南大门。

“放开我！”少年双臂被反拧，依旧在疯狂挣扎，“军校奉行铁律至上，凭什么为她打破规则？如果看能力强大就破例，你不如直接招污染者算了！你们不让她退学，我就退学！我不上了！你爱教几个污染者教几个！放开我！”

她周围的学生也被教官们押着，闻言纷纷附和：

“就是，我也不上了！”

“凭什么啊！”

“我要退学！”

“霍乾一退学！”

“退学！”

一片混乱中，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所有人动作禁不住一停，就连挣扎地最激烈的冯寂都停了下来。

她很快看向声音来源处，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手拿喇叭的人。

霍乾一抬起喇叭，对着她说：“我的妈妈，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因为声音被放大，她的一丝颤抖也被放得很大。

似乎觉得这样很丢人，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又重复一遍：“我的妈妈，没有害过任何人。”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冯寂呸了一声，“你说没有就没有？我还说姜赢以后不会害人，她就真的不害了吗？说什么有的没的，赶紧退学！”

霍乾一握紧手中的喇叭，因为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她咬着牙，“我的妈妈就不是受害者了吗？我就不是受害者了吗？在座的各位，难道没有亲人被迫污染，只能眼睁睁看她送死的吗？”

冯寂冷笑：“你说的那种人有没有我不知道，倒是有不少被污染者害得家破人亡的！天下之大，你去哪儿不行，非要来军校！别废话，退学！”

“……”她左一个退学右一个退学，听得霍乾一也火了，“谁稀罕上你的军校，要不是莫名其妙被报考莫名其妙通过考核，谁要来！不上也罢！但我再说一遍，我妈妈从没害过人！以后也绝不会害人！”

她紧紧盯着冯寂，说的话铿锵有力、寸步不让，“我的妈妈一生都在研究让污染者恢复正常的药，她变成今天这样，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服下了没有彻底完成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