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风掠过灰石镇上空，追着白焰尾迹逆流而上。亚黑洞在不断坍缩，一旦越过临界点，将是连神力都无法撼动的领域。

得快一点。

列缺被催动到极致，雷光划出一道亮蓝的弧光，在剑气勉强撑起的通道中急速穿行。

终于，楚翊风伸手去拉苏墨尘，却只捞到一节指骨。

他心下一沉。吸力太强，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当即反手将剑身横插入一侧同样被吸进来的巨大碎石，另一手再次朝苏墨尘伸去。

苏墨尘却缩了一下，艰涩地开口：“楚翊风，离开这里。”

因为声带损伤严重，发出的声音哑且轻，索性亚黑洞很安静，一切崩塌和吞噬都悄无声息。

崩塌的时空映在他眼中，他却仿佛只看见那一人，血肉消融到底影响到了视觉神经，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清，他才轻轻眨了一下。

曾经尝到的第一口血来自楚翊风，导致他无法正常咽下其它血液，还要承受几乎把人逼疯的反噬。这是吞食神血的诅咒，却也是让他从未彻底陷入泥潭的稻草。

他拥有超出血族极限的异能，他不会惧怕阳光，也……勉强还像个人。

“谢谢。”他说。

“谢什么？”楚翊风离他更近了一些，这次抓住的是一截袖口——附魔的衣料恐怕都比现在的苏墨尘结实！

谁料这人并不顺从，居然还来推他的手。

苏墨尘无声地又重复了一遍：离开这里。

楚翊风：“……”

楚翊风喉结滚了一下，忽然撤了半步劲力。苏墨尘手上一空，随即手肘被轻轻托了一下，整个人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人类的体温隔着衣料烫在肩胛和肋骨后侧，苏墨尘一颤，已经被紧紧抱住，紧到甚至让他感觉这把骨头可能都要勒折。索性很快被放开。

失去热源笼罩，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彻骨的冷意。手臂轻轻一动，像要抬起，终究又落回去，垂下了眼。

楚翊风已经在接那截指骨，有种粗暴地小心翼翼。等终于接好，已经额角见汗，再开口时声线紧绷，顿了一下才尽量稳住。

“苏墨尘，我们修道之人不收虚礼。”

苏墨尘动了动那根指骨，神情似乎有些茫然。

楚翊风视线一寸寸描摹过他裸露出白骨的脸，最后落在低垂的眼睫上：“光动嘴的口头道谢，我不收。”

苏墨尘：“……”

他想了一遍自己还能给什么——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给的了。等到声带彻底损毁，他恐怕连口头道谢都做不到了。

于是只好沉默着又要去推楚翊风。楚翊风却已经剑指一引，列缺当即化为无数道蓝金雷光，携着磅礴神力倾泻而出，灌入阵中。眨眼之间，白焰阵纹被层层覆盖。

苏墨尘身形一晃，楚翊风已经一把将他捞住：“跟我走。”

另一侧被焰索缠缚的瓦伦汀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一直留意着两人的动作。他怨恨地盯着苏墨尘的背影，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阵法造诣确实在自己之上。这座献祭阵竟然完全封死了他的退路，只要神力还在，他就无法挣脱。

此刻见他们往外冲去，瓦伦汀心头一沉——总不能在这里等死。

他咬紧牙关，猛然自断骨翼。

骨片炸裂，冲断了焰索，本来就还没有稳定的神力霎时溃散，终于脱出献祭阵的链接。同时，正在恢复的灰石镇猛地震颤，甚至亚黑洞的坍缩都有一瞬停滞。

就是现在！

瓦伦汀强行发动异能折叠时空，朝出口扑去，却不防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落！

他狼狈一滚险险避开，又被紧随而来的焰索再次绑住。

瓦伦汀猛地扭头，正对上苏墨尘的目光。

他居然还不肯放过自己！

瓦伦汀挣扎着嘶声道：“我放弃！我放弃成神还不行？！我、我已经没用了！ ”

操控焰索对现在苏墨尘来说已经很勉强，索性这副模样也看不出什么面色苍白。他把微微打颤的指骨缩进袖口，抬眼看向瓦伦汀：“说了让你把命留下。”

瓦伦汀的神情从惊恐逐渐怨恨，几乎目露血光，像是要将苏墨尘生吞活剥。

苏墨尘不再看他，他更担心断掉的供应虽然很快被楚翊风续上，但那一瞬缺口恐怕后果已经不堪设想——但愿萨拉菲尔能撑住。他也确实快到极限了，在那之前得让楚翊风离开。

苏墨尘偏头看向楚翊风：“你得出去，灰石镇落回现世 ，边界不稳，需要人镇守。”

楚翊风皱眉：“你呢？”

苏墨尘顿了一下：“……我暂时出不去。”

楚翊风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瓦伦汀幽幽道：“他骗你的。”

他被焰索勒得动弹不得，妖异的眼瞳盯着苏墨尘扯了一下嘴角：“镇守灰石镇？他们一旦被送出去，你还会管他们死活？老实讲你愿意送他们出去我已经觉得你疯了，不要告诉我你还要提供善后服务。”

苏墨尘：“……”

那些人被邪教蛊惑驱使，又怎么可能一点苦果都不担。送他们出去已经两清，后续如何，他确实没兴趣再过问。

苏墨尘焰索勒紧：“你话太多了。”

瓦伦汀被勒得闷哼一声，却还是嗤笑着挤出声音，对楚翊风道：“他是阵眼，出不去的。献祭阵除了要供体提供能量，还要阵眼启动和维持。失去阵眼，通道坍塌，灰石镇会被碾成齑粉 。”

“你也看到了，他只剩一把骨头，根本撑不了多久。不如把我放了，我们合作，至少能多拖一段时间，熬到灰石镇在现世落定——唔唔！”

苏墨尘忍无可忍再次堵住了他的嘴，这次用的是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看不出颜色的布料，塞得严严实实，“你还是闭嘴吧。”

瓦伦汀：“唔唔唔 ！”

楚翊风：“……”

苏墨尘忍着喉咙撕裂的疼痛快速道：“楚翊风，别听他的，你赶紧——”

“我没听。”楚翊风轻轻捏了一下他微颤的指骨，“只是他的话提醒了我。关于阵眼，我有一个想法。”

瓦伦汀瞪大双眼。什么意思？难道他想换阵眼？！不可能，阵眼已经锁死了！

苏墨尘也蹙眉。阵法已经运行，阵眼不可能替换，除非……除非有人主动与阵法绑定，还要阵法判断该存在的优先级远远高于原阵眼，阵眼被动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