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确实没有什么危险出现,相反,甚至阳光正好,静谧祥和。阶梯教室中央坐着一个女孩儿,黑框眼镜,头发又长又直,正静静地看着门口的三人。
林沂看了一眼,就确定了女孩儿的身份。果然,叶铭看着女孩儿,将手中的书包带子攥得死紧:“许颜。”
许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久不见了,叶铭,这些年过的好吗?”
“拖你的福,再好不过了。”
“你去了哪家公司工作呢?”许颜笑了,“本科生能去的地方很少吧,又或者,晋升的空间应该很狭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还是一个基层职员?”
叶铭看着许颜没有吭声。许颜以为自己戳中了他的痛点,趁热打铁地说了下去:“想当初,你的前途是多么光明啊!以你的简历,完全可以保送到b大。手握着b大硕士和9本,你想去哪去不了?转去任何一个国企后台搞技术,年薪不得是你现在的好几倍?你知道当我听到你放弃保研名额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
许颜指着叶铭,满脸的怒意:“我在想我怎么看中这样的一个软弱、拘泥于世俗的人当男朋友。所有的谋划,一切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那又怎样!”叶铭终于忍不住了,他的手松开了书包带子,攥成一个紧紧的拳头,对着许颜愤怒地吼道:“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一定要走你觉得对我好的路吗?难道我要一直过着一个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人生吗?我做不到!”
许颜被他吼地一愣,她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叶铭,这个平时寡言少语的男生突然爆发出了自己的心声,声音大的让人几乎无法忽略。
叶铭喘了几口气,看向许颜的目光里饱含悲伤:“自从我知道是你举报了井杜他们,就和你断绝了来往,于是放弃保研名额的那段时间我也没有机会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你。现在我明确说了,我,叶铭,不需要任何人给我铺路走,不需要任何人打着对我好的名义伤害我的世界,我不需要过偷窃来的生活,你明白吗?你能明白吗?”
叶铭想起自己和许颜的初遇。那是一段多么单纯的恋爱,刚成年的男生女生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相遇,想要聊的话题接二连三,像是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许颜脸上血色尽褪,她嘴唇颤抖:“我不明白,大家不都是一样的吗,为了好工作,好未来,为了好的收入,你自己努力来的和我为你选的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接受,你到底在坚持一些什么?”
“你是小孩吗?许颜?上大学了,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还分不清自己吃饭和张嘴接别人嚼过的糊糊味道是不一样的吗?还是说你就是喜欢别人嘴巴里吐出来的东西?你就是喜欢别人都帮你用消化酶处理过的食物?多方便啊?自己不用咬,不用嚼,牙齿没有碰到硬物而断裂的风险,舌头没有烫伤的顾虑,甚至不用考虑左边和右边都要进行平均的运动,以免某一边因为太经常使用而发腮......”
叶铭不是一个擅长临场发挥的人,这些话都是他在这件事情发生后心里反复思虑反复提炼出来的话,于是说出来的时候显得又漂亮又深思熟虑:“我坚信自己选择的苦难和被动承受的绝非同一物,所以我不要你给予的东西,我需要尊重,我需要你像爱我一样爱着我的世界,爱着这个把我带到你面前的世界,否则,你只是在爱着你自己而已。”
李尘雾站在叶铭的身后,他抱着双臂,原本抱着一种旁观的心态。但听到这里,他的眼神却有些狼狈地偏移开,像是被戳中了心中自己不曾注意到的脆弱处。
那边,许颜被呛得脸色更加苍白,却没有被叶铭这番激烈的言辞说服:“我以为你会懂......在经历了社会的毒打之后,在经历了工作的各种压力之后,你肯定会后悔如今的选择。”
“他不会后悔的,”林沂突然开口,“谁告诉你学历是工作晋升的唯一标准了,许颜。”
叶铭讨厌的东西,林沂这些年一直看在眼里。是时候了,他有成果,有经验,比别人更有自己的眼光,对公司的各项事物都有自己的想法,至于其他不足的部分,就在实践中历练吧。
既然在做梦,就让梦更美一些吧,林沂说道:“本司本来在商讨一个在职员工的轮岗项目,我准备把这个项目的名额给叶铭。一年期的轮岗学习后,叶铭可以选择一个喜欢的部门任职经理一职,”林沂上前拍了拍叶铭的肩膀:“经理是有权利决定底下人的去留的。”
叶铭闻言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晋升顺利,他不仅能带领自己感兴趣的部门,还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化为实质性的成果,而且,他再也不用跟现在部门里的那些人扯皮了!
许颜咬着下唇,似乎无法再反驳叶铭,她忿忿不平,但声音微弱道:“你会后悔的。”
“那我等着那一天,”叶铭说,“我看看,在我死之前,这一天会不会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