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行不行,”李尘雾低吼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说呢?”林沂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他抓起李尘雾的左手:“恢复这只手,花费了你不少的力气吧?”
李尘雾眼睛睁大了,却挣脱不开,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用法力打散了自己勉勉强强聚起来的虚影。
林沂抓着他的手腕,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你解释一下这只手是怎么回事?外面的世界一团糟,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你的法力呢?你到底喂了我什么东西?”
林沂尾音扭曲,眼眶里渐渐爬上红血丝:“李白说的体质是什么意思?我能进到不知周......真的只是意外吗?”
“......!”
李尘雾眼里的火一下子就蔫了,他张开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林沂,似乎是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这么多。
两个人本来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凑在一起也是刚刚好。但现在话多的那个偏偏安静了下来,于是两人之间蔓延开一阵尴尬的沉默,整个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凝滞住了一般沉重。
“......你在车祸那天,有一瞬间的濒死状态,还记得吗?”
最终,是李尘雾出口打破了眼前的沉默。他声音低沉,看向林沂的眼睛黑沉沉的,压着许多东西。
林沂没吭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最后,其实医生已经放弃了抢救。你的心脏停跳时间已经超过了人体最大限度,就是......其实你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林沂呢喃着,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消化这个消息。
“嗯......”李尘雾看着林沂的脸色,直起身子将他抱在怀里,“其实,我在很久之前,也打碎过一个梦瓶。没有梦泉的指引,那个美梦跑出了不知周,跑到了世界上不知道哪一个角落。”
“你知道为什么你掉进不知周的时候,我马上就把那张契约写好了吗?因为我和李白找了那个美梦很久,很久,但是长明没有一个人陷入了梦魇,那团能量也不知道逃逸去了哪里,仿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也知道收回那些梦有多难。于是我当时想着,一定要将你留下来,帮我把那些逃走的梦找回来。”
林沂的头靠在李尘雾的肩膀上,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渐渐僵硬了起来。
李尘雾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接上了刚刚的话:“后面,我跟着你一起解梦,然后的事情,你也知道啦......时间一长,我都快忘了那个逃跑的美梦了。我没有体验过做梦,可是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如此的不真实。我开始像普通人一样期待着夜晚,期待着陷入好眠的你来到我的身边。”
“但没想到,我和李白使尽浑身解数都找不到的美梦,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回到了我的身边......”
李尘雾像是在哄睡小孩一样地拍着林沂的背,他的动作温柔轻缓,嘴里的话却冷酷而残忍:“那个美梦就是你,林沂。当时,原本的‘林沂’已经死亡,在他的灵魂离体的那一瞬间,你出现了,我亲手制作的美梦钻进了别人的身体,作为一个人活了下去。”
“你能来到不知周并不是偶然,”李尘雾说,“你本来就属于这里。”
李尘雾感觉自己背后的衣服被林沂揪得死紧,衣服顺着力道向下勒住他的脖子,却又在临界点渐渐松弛开来。
“你往返不知周太频繁,梦境对你的身体影响越来越大。渐渐地,你身体里隐藏的能量‘醒’了过来,最开始,你会莫名其妙地跟着我进入到不知周。后来,在亚历克斯梦里,我发现那股能量愈演愈烈,在保护你的同时,却也在尝试着挣脱开你的□□,回到梦境的怀抱。你可以自由地来去不知周了,你甚至还可以使用这些能量来保护自己。”
“每天都可以做美梦是一种什么感觉?我感觉应该和我每次见到你差不多。但我深知你不属于我,就像我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拥有过什么东西一样......”
林沂却突然打断了他:“所有都不属于你?”
林沂从他怀里起身,逼着他和自己对视:“吃我做的面,能尝到什么味道?”
李尘雾一头雾水,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呆呆地回答道:“有咸,有甜。有小麦糊化后的香,也有高温下被激化的葱香。”
“不对,”林沂说,“再想。”
还能有什么味道呢?李尘雾在疑惑中回想起林沂承兑赌约那次下厨。
当时,夜空清朗,明月高悬。小院里被暖黄的光芒笼罩,而临时搭建的厨房上升起了缕缕炊烟。
他想起自己饱腹状态下的狼吞虎咽,如果不是为了食物的味道,那么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面汤温热,带着食材的鲜香沿着食道下肚,将途径之处暖的熨帖,暖得人懒意横生。李尘雾想起自己为什么会饿,又为什么不饿。饱腹的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一碗食物,而是为他做食物的那个人。想清楚了这一点,食物的味道就与它背后的意义联结在了一起,使人即使一日三餐餐餐不落,也还是会因为回忆跋山涉水,去寻找记忆里的味道,去寻找那曾经让他幸福快乐的,属于他们的共同回忆。
李尘雾看着林沂,嘴里慢慢呢喃出声:“不是咸味,也不是食材......是好吃的味道,是你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