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沂一睁眼,就正对上李尘雾的眼睛。李尘雾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眼神不躲不闪,一脸认真:“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林沂:“……没有。”
两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凌晨。李尘雾撑起身子:“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看到了玛丽的棺材,想把盖子打开,结果里面的怪物向我扑来……然后是一阵白光,”林沂想了想,“之后?”
“之后你就昏倒了,”李尘雾把头靠在林沂胸膛,隔着一层皮肉,心脏跳动着熟悉的频率,和他关注了一夜的节奏相差无几:“不省人事。”
“……”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在李尘雾看不见的地方,林沂轻轻皱了一下眉。按照李尘雾的性格,如果是件不痛不痒的小事,估计这会儿他就已经咋咋唬唬开了。但他出乎林沂意料的安静,让林沂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了?”林沂轻轻摸了摸李尘雾的头,他的长发缠绕在他的身上,像是一株黑色的藤蔓。
“……”
“……尘雾?”
林沂又叫了一声,但身上人毫无动静。他心里一惊,急忙起身察看:“尘雾!”
李尘雾闭着眼睛任他摆布,对他的呼唤似乎无知无觉。林沂有些慌张地去探他的鼻息,手伸到一半却被抓住了。始作俑者睁开眼睛,里面满是笑意,他恶作剧一般将人拉下,在林沂嘴上亲了亲:“我当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还真是应了那句:“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林沂无奈,却没注意到自己原本皱起的眉头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低吼,两人心头一紧,起身出门。叫声来自走廊,他们隔壁房门紧闭,一条暗红从门缝下边蜿蜒而出,粘稠的爬动着,蔓延到了四人的脚边。
几乎不用打开门,亚历克斯就可以猜到门后的景象。尽管袁槐仁之前和他发生过冲突,但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亚历克斯忍着胃部的痉挛,颤抖地握住一旁楼梯的扶手。
又有一位朋友死了。下一个是谁?是林沂?是李尘雾?是亚历山大?亚历克斯宁愿死的是自己!原本的陌生人在知道名字后都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脑子里与他的回忆越多,人越无法变得冷漠。亚历克斯将家人视作朋友,将朋友视作家人,他有点受不了的干呕了起来,满脸的脆弱。
一旁的亚历山大扶住了他,他看着自己哥哥脸上满溢的脆弱,亚历山大的眼底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
李尘雾上前拉开了一条门缝,冲鼻子的血腥气从那缝里喷涌而出,李尘雾又将那门给关上了。
四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楼下的吉姆舅舅又在喊他们吃早饭,似乎对自己屋子连续两天发生的凶案毫不在意,亚历克斯冲下楼,像是撕开了和亲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舅舅,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亚历克斯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杀人凶手?”
吉姆舅舅拄着拐杖不置一词,亚历克斯还是难以相信眼前步履蹒跚的舅舅是杀人凶手。
每年圣诞,他们都会来吉姆舅舅的木屋度过圣诞。一觉醒来,树下出现的礼物是他和亚历山大的童年回忆。
吉姆舅舅会给他们做全世界最好吃的炸鱼薯条,香气夹杂着壁炉里散发着木头香气萦绕在整个木屋,仿佛能抵御屋外强劲的风雪。
他和亚历山大会开心的冲上前,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礼物,然后在家人的起哄下撕开包装。吉姆舅舅是个童心未泯的成年人,知道他和亚历山大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什么,也知道他们每年都不能真正的和父母团聚,就会不看金额的给他们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模型车,高达,无人机。亚历克斯对吉姆舅舅的爱难以言表,绝非是那一年又一年不间断的礼物,而是礼物背后吉姆舅舅的心意。
亚历克斯看着面前佝偻的老人,难道这位老人,真的会舍得去杀了所谓的“坏孩子”?还是以那么残忍的方式……
吉姆舅舅又回到了餐桌前,他还是一声不吭的样子。亚历克斯感觉自己像是关在笼中的幼兽,无论自己怎样地挣扎,那四周的牢笼还是束缚着他的手脚让他毫无退路。
可怜的亚历克斯,他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而这个老态龙钟的男人也只是梦境捏造出来的舅舅。想必他此刻内心的煎熬困顿已经接近了极限。他愤怒地踹翻了一旁的椅子,甩手正想离开,却被吉姆舅舅叫住了:“亚历克斯,等等。”
亚历克斯迈出的步伐僵住,他转过头,想看看舅舅有什么话要说。
可是舅舅还是对房子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今天的圣诞安排是做姜饼小屋……”
亚历克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忍着突然汹涌而上的眼泪,甩手离开了木屋。
今天的任务是将姜饼小屋的材料拼接好,再制作好代表自己的姜饼小人放在其中。
“知道姜饼人的传说吗,我的孩子们,”舅舅像是个复述每日日程的人机管家,“一个从烤箱里逃出来的姜饼人,躲过了老爷爷老奶奶的追捕,又从了猪、牛、马的嘴里逃脱,最终还是被狡猾的狐狸吃掉了。”
“它逃跑的时候嘴里一直唱着‘run,run,as fast as you can.you cant catch me,im the gingerbread man.’所以我们也用姜饼人来形容那种单纯又勇往直前的人。”
几人不由而同地想到了亚历克斯,脸色各自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