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的经过就是这样。最后连警察都放弃了,他们找不到任何的犯罪痕迹,又不能对外宣传是魔鬼所为,只好就这样不了了之。”
威廉摸着柜台上的一个烟灰缸,看着里面已经发黑了的烟头,他浑浊的金色眼睛里溢出眼泪,让人莫名联想到金色的机油。
“我的萨姆姐姐......我最最亲的亲人玛丽姑妈,都不见了,他们就这样消失了,连话都没来得及和我说一句......所以我决定留下来,我当年被小镇留了下来,那么我现在就选择留在小镇。”
威廉看着那已经发黑的烟头,仿佛又陷入了另外一段回忆:“我驻守小镇这几年,半夜也会偶尔听见一些奇怪的声响,没错,先生,就和你昨夜听到的那些声音一样。但我并没有像是姑妈一样突然消失,也从来没有直面过那些魔鬼......但是我知道它们一直存在小镇里,我也是几年前才知道了它们的名字。Krampus,与santa送出礼物不同,krampus会将小孩装在他的麻袋里带走,所以被称为圣诞老人的对立面。”
威廉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又消失在了脸上的丛林中。他看向林沂两人:“先生们,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方法可不可靠......krampus的前身是一个人。圣诞节时他无家可归,只能站在窗外,偷偷地看着别人的幸福,在大家都收到礼物时自己的手中则空空如也,最后成为了雪地里的一具干尸......强大的怨念让他长出曲折的四肢,眼睛也变得一片猩红。网络上有一些传闻,能让krampus变回人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圣诞期间为他送上一份属于他的礼物......”
两人从杂货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亚历克斯对于圣诞白天的记忆并不深刻,因此,梦境世界里的这段时间过的会比夜晚要快的多。
推开门的瞬间,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拯救了林沂发昏的脑袋。他吸了吸鼻子说:“感觉小镇居民消失的风格和吉姆舅舅木屋里的不同。”
按照威廉所说,城镇里的人是一瞬间全部消失的,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那这和吉姆舅舅木屋里的残暴景象截然不同。
李尘雾紧跟在他的后面:“嗯,一个像是往番茄里塞满了蜘蛛炮,另一个则像是集体转移。”
“蜘蛛炮?”林沂有些惊讶地看了李尘雾一眼。
“过年的时候,你们那边的小孩很喜欢玩这个。”李尘雾笑了:“白天没玩够,晚上在梦里还在乱轰乱炸呢,而且专门往自己白天不敢塞的地方扔……”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有些久远,林沂抬眸,鼻尖似乎又嗅到那股缠绕他童年的烟味。但不是爆竹炸开后的火硝味儿,而是另一种同样呛人,像是纸烧焦后碳化的味道。
“唔......”林沂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想起梦里不宜回想现实中事,于是急忙把脑海里残存的火星给掐灭了。
今天吉姆舅舅准备的晚餐非常丰盛。餐桌正中卧着一只硕大的烤鹅,它刚从烤箱里拿出来,棕黄油亮的皮上还泛着油光,鹅的肚子被掏空了,里面塞满了栗子、苹果和迷迭香。烤鹅旁围着一圈烤土豆、胡萝卜和西兰花。面包加热后的麦香复合着上述气味弥漫在了整个小屋里,几乎在挑动着每一个人的味蕾。
抛开别的不说,吉姆真是一个热爱下厨且厨艺精湛的人。只可惜,众人是再也没有欣赏的胃口了。这顿晚餐对于亚历克斯而言真是食不知味。亚历山大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他将鹅腿撕下放在亚历克斯的盘子里:“哥哥,你的脸色很不好。”
亚历克斯抬头的时候就撞进亚历山大的眼眸里。那一片如宝石般的橄榄绿色里盛满了担忧,令他不禁愣了愣神。
作为兄长,亚历克斯更多时候会将后背留给自己的弟弟。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以这种视角注视着亚历山大。记忆里腼腆的黑发小孩早已经脱离了稚气,眉眼间随着年龄舒展开,多了一份成熟的意味。
可能是因为基因不同,亚历山大即使比他小了五岁,却还是比他高出一大截。于是当餐桌旁的他倾身探来时,亚历克斯竟然有种自己全身被那宽大的胸膛包围住的感觉。
“哥哥?”亚历山大看他呆住不说话,眉头轻轻一蹙。
“啊,谢谢......”亚历克斯回过神来,将盘中鹅肉撕下一条放进嘴里。他内心暗暗的后怕,毕竟外表的镇定可以伪装,但心脏的漏拍却是骗不了人的。
自己在想什么呢!亚历克斯有些恼怒地扯下鹅腿上的皮。那可是你的弟弟!亚历克斯!你真是胆大包天!
晚餐后吉姆舅舅依旧没有放弃讲故事的传统。他将一群人聚集在客厅,自己又像昨夜一样陷在松软的扶手椅子里。
“孩子们——虽然我叫你们孩子们,但你们早就已经长大了。成长意味着失去啊......你们也从收礼物的人变成了送礼物的人,看着收到礼物的,露出快乐笑容的孩子们,你们也会生出一丝丝羡慕吧。哈!小孩羡慕大人,但其实大人也在羡慕小孩儿。”
吉姆舅舅呵呵笑了几声,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有些黯淡:“节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每一年都要过一次呢?几乎程序都是重复的——父亲母亲在厨房劳累一整天,在超市花费巨大的一笔钱买东买西,然后装饰,然后吃饭,然后祝福,然后新年就这样过了。但是我们还是执着于过节,因为程序没有变,但人却不同了。装着过去的我们又重复制造新的回忆,然后在回忆中寻找过去的某个瞬间......我们为瞬间而活,孩子们,我们为瞬间而活......”
吉姆舅舅眼睛里突然涌上一股兴奋:“但没关系,没关系。今年就让我们为对方创造不同的瞬间吧!今晚每个人都会成为别人的圣诞老人,为对方准备一个礼物。”吉姆舅舅从怀里掏出几个脏兮兮的纸团,“来选择属于你们的好孩子吧。”
五人各抽了一个纸团。又是礼物!早晨血肉四溅的场景在五人脑子里回放,袁槐仁声音颤抖地问:“如果有人没收到礼物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