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亚历克斯忍着胃部的痉挛,六神无主的他抓住了一旁亚历山大的衣领:“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段行突然就……突然就……”
亚历山大看起来镇定一些,却也是冷汗直冒。他额前黑发被汗濡湿,底下橄榄绿色的眼睛散发着相同的恐惧。
一些人在看到身边人的死亡后,会产生错误的自我归因。梦境放大了梦中人的情绪,亚历克斯一想到是自己邀请段行来雪屋过节,是他开玩笑说吉姆舅舅在“恶作剧”,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后悔之中。
如果当时没有邀请那么多朋友,如果当时自己对待故事的态度能再认真一些,段行是不是就不会死?
亚历克斯拉着亚历山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亚历山大,如果当时……如果我……是我害死了段行吗……”
亚历山大小时候父母离异,妈妈不久后再婚,给他带回来一个新爸爸和新兄弟。
见面那一天,妈妈轻推着他的背:“别害羞了亚历山大,快看看你的哥哥呀。”
亚历山大橄榄绿色的眼睛慢慢抬起,视线从白色的鞋尖向上,对上亚历克斯笑着的眼睛,像是圣栎树叶猛地掉进了一片碧蓝的汪洋。
那是亚历山大与亚历克斯第一次相遇。那碧蓝的眼睛里满溢着生命力,连盛夏正午的阳光都与之相形见绌。曾是阴郁的亚历山大活着唯一的希望。
可现在这双眼里却满是脆弱,身型比他大一倍的哥哥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亚历山大从看到尸体的震惊中回过神,有些心疼地抱起了亚历克斯:“不,哥哥,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我们去找吉姆舅舅,他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对,你说得对。我们去找吉姆舅舅。”亚历克斯眼睛燃起一团愤怒的火焰:“我一定要找到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吉姆舅舅正坐在长桌旁吃着早餐。餐盘里有澄黄的太阳蛋、烤过的面包片、边缘被煎至金黄的培根以及微微融化的芝士。餐盘旁还点缀着几颗油浸小番茄。如果没有段行的死,这真是一顿再完美不过的早餐了。
袁槐仁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胃因为那几颗番茄又开始蛄蛹起来,他捂着嘴在一旁干呕,嘴里酸一阵苦一阵。吉姆在呕吐声音的伴奏下优雅地叉起一根小香肠送进嘴里,脸上笑容丝毫不减:“早上好诸位,还在等什么呢,早餐都快要凉了。”
“舅舅!段行……段行他……”
“死了,对吗?”吉姆咬破番茄,红色的番茄汁从嘴角溢出:“我说过了,不送礼物的人会被圣诞老人惩罚。”
亚历克斯的愤怒撞上了一墙棉花,他像是没有绑紧的气球一样慢慢泄了气。原本充斥着全身的愤怒转化成惊疑、不安。亚历克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他会以这样的表情看向他从小最信任的舅舅。父母不断争吵的日子里,舅舅的家是他永远的避风港。但现在连这最后的安全感都在分崩离析。
他本能地握紧了一旁亚历山大的手,却没注意到那一瞬间弟弟眼底闪过的幽光。
吉姆舅舅用舌头舔去嘴角的汁液,笑容满面地说道:“圣诞快乐,我的孩子们。昨天你们给Santa的礼物已经送到,今天将会是你们自己的礼物时间。”
“段行死了……舅舅……段行死了!你是没有看到那个房间里的情况吗?”亚历克斯的声音弱了下去,眼神里怀疑满溢:“圣诞……圣诞……你满嘴只有过节,却对楼上的惨状视而不见。吉姆舅舅,你到底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是我那个勇敢,正义的吉姆吗?”
红发的吉姆歪了歪头,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天真:“可是他并没有遵守约定呀。没有遵守约定的孩子就是坏孩子,列入坏孩子名单的下场都是死。”
“……那怎么被列入‘好孩子’呢?”一旁沉默着的袁槐仁突然问道。
“What an excellent,excellent question!”餐刀在吉姆手中一转,泛着寒光的刀尖直指袁槐仁:“专注于我的故事,遵守和圣诞老人的约定,就能成为那唯一活下来的‘好孩子’啦。”
“‘唯一’?”
“噢!”吉姆捂着嘴笑了起来:“当然了我的孩子,难不成‘好孩子’名单上写着一长串名字吗?那一列上,从来就只有一个幸运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