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右（Look Right）》下册

文/史今朝

2026.2.2

身处四季分明的城，对日落时间的变化往往有着较为清晰的感知。

夏转秋的季节里，晚上七点过半，天边夜色才缓缓落了下来。

窗外，悠悠清河流淌而过，倒映其中的青绿树叶，宣告着这座城市尚未完全散尽的夏日气息。

顾启安今天难得下了个早班，换好家居服往客厅走的时候，放在中岛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走过去一看，是陈新竹来电。

陈新竹是他的助理，国外名校毕业，毕业后过五关斩六将走到了顾启安身边。

看到是他，顾启安按下接通键，打开免提，“喂”了一声朝冰箱走去。

“师傅，”手机那头的声音青涩明亮，“听说你的车拿去保养了，我明天过去接你吧，你把你家地址发我一下哈。”

顾启安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了一杯冰水出来：“不用，我坐地铁过去。”

“啊？”听到这个答案，陆新竹震惊了瞬，毕竟北京早高峰的地铁，他这辈子不想再挤第二次，“早高峰地铁很挤的，还是我去接你吧。”

但顾启安很果断：“谢谢，但不用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挂了电话，顾启安准备收拾行李。不过他这次收拾行李不为出差，而是为了与好友一同旅行。

去书房拿行李箱的时候，顾启安目光一瞥，一张合照就这样映入眼帘。

那是艾嘉笙大学毕业时他们五个人的合照。

那天的主人公艾嘉笙同学理所当然地站在五人中间，一条白色收腰连衣裙配银色细高跟，长发侧挽在胸前，脸侧碎发随微风轻轻晃着，怀中那束蓝白相间的花，将她衬得漂亮灵动；她的右侧，是林蔷穿着一身寓意着“我笙以后人生长虹”的红色长裙搂着她的肩，笑得灿烂明艳；再往右，是冷峻气质中难得流露出温柔笑容的周时勉。她的左侧，则是再忙也要从国外赶回来参加她毕业典礼的乔琛，因时间紧张他西装都没来得及换，站在校园中，更显气质的清冷矜贵，笑容却是温暖真诚；再往左，是二十五岁的他自己。

照片里的他，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笑容自发，由内而外。

像这样的五人合照，他家里摆得不少。

一行人相识十余载，早已走过无数大好河山。一年一度的同行之旅，更是他们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次旅行，他们决定迎秋北上。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的是，这次旅行多了两个人。

一位是乔琛久别重逢的心上人，另一位则是——

想到这儿，顾启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唇角莫名弯了弯。

-

九月下旬的北京，还拽着点夏天的尾巴，中午稍微有些热，早晨却是微风拂面，甚是清爽。

昨天陈新竹在电话里说得没错，顾启安的车确实是拿去保养了，为了此次长途旅行。

只不过，从他家到公司，坐地铁着实算不上最优解。

他居住的小区附近并没有地铁站，走到最近的地铁站要半个多小时，这好不容易走到了地铁站，坐没两站就要下车，所以都别说打车了，他骑自行车去公司都比坐地铁要方便。

但想到今天的活动，顾启安预感到应该会有不少人坐地铁，所以还是朝地铁站走了过去。

走路需要一段时间，顾启安便趁着这个空档，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那边很快接起。

“喂，妈。”他温声叫道。

“诶，儿子。”手机那端的女声温润柔和，带着浓浓笑意，“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是在上班路上吗？”

“嗯，今天坐地铁过去，在路上走着呢比较安静，所以打个电话跟您唠两句，您吃早饭了吗？”

“正要吃呢，北京天气怎么样？”

“很好，”顾启安抬头望着眼前的景色，生动描述道，“天特别蓝，枫叶特别红，银杏开始黄了，不过，也有四季常青的绿叶。”

沈纺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幻想了一下这幅画面，觉得真是美。

“那你呢？今天穿的什么？”沈纺问他。

“今天要去开会，所以穿了黑色西装。”

“我儿子真帅。”沈纺轻快地说，“对了，我记得你从今天开始休假是吗？”

“对，早上过去开个会，开完会就出发了，到时候给您打卡。”

“不着急给我打卡，你们好好玩就行，回头有空再跟我讲。”

“好，那您赶紧吃饭吧，我准备进地铁了。”

“诶，好嘞。”

挂了电话，顾启安把手机放进口袋，快步朝前走去。

原谅他刚才撒了个小谎。

其实，他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还要走过两个十字路口才能到达。

他之所以匆忙找了个借口挂电话，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手中拿着一根盲杖，正一路摸索着往前走。

她应该对这里的路况不是很熟，行走的动作里带着明显的试探，不过有盲道和手机导航的指引，她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