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他眼里的茫然和认真，林望抬起的头又立刻垂下，满是无奈地叹息，抱着的手臂在餐桌上伸长。

“那就去看看吧。”

林望松口看着沈今惊喜的样子。

他双手扶着桌子，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数据运行的绿色光芒。

“可以吗？”

“但是你不能去。”

林望不认可地摇摇头，沈今的热情立刻冷却，眼里又浮现了茫然。

“为什么？！”

他会这么问，倒是让林望想不到。

他静静地注视着沈今。

“因为这是郭宇的案子。郭宇已经在怀疑我背后还有人了，这次会把现场自画像的事情告诉我，目的也一定不单纯，毕竟这是机密。如果你去了，他会更加怀疑的。这和上次陈雪家的事情完全不同。”

“只是案件而已，他查他的，我查我的，又有什么关系！”

沈今的眼里还是茫然，语气里甚至多了一份急躁。

看着他，林望知道解释不通，可还是觉得应该解释一下。

“有人死了，死了就是永远不会回来了。对于他的家人而言，查出案件的真相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顾岛是个炙手可热的画家，我不想在这个风头让你出去，增加你暴露的风险。只要没有人能查到你，即使我来顶这个神厨侦探的称号也没有关系。”

不想我暴露。

沈今的脸色一僵，双手离开了桌面，眼神里的热情熄了火，话哽在嘴边没有说出来。

从两年前认识以来，林望一直只觉得自己不能出面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从来没有想着要帮自己隐藏身份。但最近开始，他想要帮自己隐藏身份的想法和用意变多了。

之前自己还能到一楼的餐厅，哪怕只是躲在他的操作台下面，但最近他根本不让自己离开二楼半步，就好像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沈今只记得，从陈雪家回来是自己最后一次出门了。

像是程序出现故障一样，沈今呆呆地立在林望面前，宛如罚站的小孩。

林望的笑很温柔，但温柔之中也带着无奈。

仿佛是因为沈今的愿望，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的。

这让沈今有种程序之外的不适感，他站在原地花了五秒钟从主系统检查到大数据库，却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有一点不对的地方。

林望的笑和往常一样，一样带着温柔，虽然总是有些无奈，但沈今第一次把林望微笑里的无奈看得那么清楚。

也许之前就很明显，只是自己没有看见而已。沈今试图在大脑里寻找林望几次笑容的不同。

“如果……”沈今开口时带着满满的不确定感.

“如果有让你觉得不高兴的地方，你直说，我读不懂人类的感情，也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林望拿草莓吃的动作一时间静止，视线微微下垂，无奈和苦涩又多了三分.

“没有，你做的很好。”

“不，就是有。”

沈今扑到林望面前，盯着他在餐厅灯的反射下浅色的瞳孔，突然有种燃烧起来的感觉。

仿佛，仿佛他决定逃出来的那个晚上。

“就是有，一定有，不可能没有。人类是有情绪的，你不该像我一样没有情绪，你一定有，告诉我，是什么。”

沈今偏执的发言并没有让林望的表情有一丝改变，他静静地注视着沈今那张精致的小脸，凑到自己面前时依然那么好看。

机器真是奇妙，沈今的皮肤纹理，瞳孔的抖动和睫毛的微颤，甚至他明明没有却拟态出来的呼吸节奏，都让他像是个真实存在的人一样。

“我本来，应该过着很普通的生活，甚至可能因为这个必须吃常人好几倍食物才能活下去的麻烦身体，过得会很艰难。”

林望轻声叹息，沈今离得太近，让他有种心理上的压迫感，他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我也许还会在那个不隔音的吵闹公寓里过着睡醒了就去酒店上班混吃的，然后回来洗澡睡觉，看着其他人成功的废柴人生。我对你没有任何怨言。”

沈今不明白这些发言所指为何。程序运作之外的事情，让他不知道要如何进行下去，他的手紧紧扣住餐桌，细致地观察着林望的表情变化。

即使无法分析人类的感情，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能让他察觉出人类的情绪变化。

“你在怨我，是什么，在怨什么？”

沈今执着地认为，林望也只是无奈一笑，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不想去顾岛家，也不想参与这起事件，是吗？是这个吗？不愿意的话，你就不要去。”

对了一点，只对了一点。林望的视线微微低垂，浅棕色的瞳孔中折射的光芒黯淡下来，他微微侧头，略带僵硬的笑容里依然有说不尽的苦衷。

“我已经，参与得够深了，多一个少一个，对我而言都无所谓了。”

林望自暴自弃的发言让沈今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别有深意，他刚想开口，林望却抢断了他的话。

“而且，有什么事情瞒着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吧。”

浅棕色的瞳孔直直地对上沈今漆黑的眼，像是被灼烧一样，沈今立刻收回手，回到桌子的另一边。

连屋里时钟运作的声音，沈今都听得见。

哼。

他又笑了，不过已经没有刚刚那副满含深意的意思了。

“你还是抓紧时间想想，要用什么方式看现场的好。毕竟是案发现场，还是顾岛家里人还在住的地方，我肯定不可能直接举着手机让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