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绿衣公子仰天大喊,一口黑血从喉管里喷涌而出,紧接着一头栽在茶案上。
众人皆愣在原地,他们互相对视,难以置信的神色浮于言表。
地上的一滩黑血里,还能看到不知名的东西在挣扎蠕动,像是手指大小的肉虫,但接触到空气的刹那,便融化成腐臭的黑水,了无痕迹。
“啊!!”
一声尖叫打破死寂,舞女被吓到,手里的剑不慎飞了出去,直直冲着最上位。
长剑被及时赶来的亲卫军打落,舞女面如死灰,跌坐到地上,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矢,瞬间贯穿了她的太阳穴。
血花绽开,场面混乱起来。
裴牧舟的反应最快,他急忙上前:“父皇,可有伤到?”
看到裴牧舟惺惺作态的模样,裴亦清不动声色地扯扯唇角,却在三皇子出声关切时,换上副嘘寒问暖的表情,挤到皇帝身边。
*
连绵不断的雨下了一天,一直未停,墨色天空阴沉沉的。
殿内,献舞的舞女皆被抓住,她们的脚筋被挑断,瘫在地上,一旁身着软甲亲卫军时不时拖出一位,照例询问几个问题,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后,举起长刀。
宫灯摇曳,脏臭的血四溅,在西域进贡的狐毛织毯上,留下污痕。
危及圣安,依律当诛。
檐下的花铃映着月光,云熙迟陪裴亦清候在殿外:“这就是你说的大礼?”
雨水掺着阴魂不散的血腥味,有些难闻。
裴亦清在玉兰树下,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开什么玩笑?我可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白日提到的大礼当然是祁州城的事。”
世人皆言,太子殿下德才兼备,仁心济世,是接继天盛大统的最佳人选。但背地里呢,他掩人耳目,假公济私,在天盛管不到的祁州城私铸兵器,卖往西域。
真以为隐藏的很好,没人能抓到他的把柄是吧。
伞檐微抬,云熙迟目光悠远,大殿门口,桑雨疏与楚兰汜二人跨过门槛,同乘一伞。
他转过头:“你有确凿的证据?”
“现在的时间,还不能有确凿的证据。”
裴亦清跺了跺站的发酸的双腿,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反正云熙迟这个人精,肯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今日之事,是冲着你来的吧。”
很简单的道理,既然不是裴亦清做的,那就是想对他下手。
“谁知道呢?”裴亦清摊摊手,将鞋旁的碎石子踢飞:“一箭双雕,也不是没有可能。”
诡异的氛围随着夜幕降下,笼罩整个皇宫。
没有人想到精心筹备的生辰礼,最后会落的这番模样,有些朝中的大臣察觉风头不对,想要出宫,但天色已晚,宫门紧闭。
他们全都被迫留在宫中,至少今日。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楚兰汜撑伞:“可有被吓到?”
桑雨疏提着八角宫灯,昏黄的烛光打在她精致的侧脸,也照出她此刻的出神。
那些黑色的虫子,不该出现的。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不会是被吓的魂丢了吧。”
闻言,桑雨疏顺口回道:“是蛊。”
楚兰汜脚步微顿:“蛊?”
居然是蛊。
楚兰汜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诧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桑雨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走出雨伞,雨水的凉意砸到脸上,她才回神。
“方才,我有说什么吗?”
“并没有。”
桑雨疏放下心来,没有就好。
蛊这种恶毒之物,早在先帝爷登基时,就借由巫蛊一案,尽数根除。
当年巫蛊一案,她虽未经历过,但从百姓相传或典籍的记载中可知,半个天盛沦陷,牵连百姓数万,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桑雨疏抿直唇线,脚步声却从身后传来。
“二位公子留步,太子殿下有请。”
楚兰汜颔首,面前这位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内侍,一抹深不可测的算计自眼底划过。
皇城东边的瑞祉殿。
木榻依在窗边,上面铺着柔软的锦缎,榻边书架林立,摆满了珍贵的古籍。
皇宫为宾客临时准备的院落在皇城西边,二人来此少说用了一炷香,此时裴牧舟已经沐浴完,只穿了一件里衣。
见人进殿,裴牧舟放下手中史书,掩唇轻咳:“二位神医,深夜叨扰,莫要怪罪。”
桑雨疏低头,默默跟在楚兰汜后面,躲在他的背影下,但不躲还好,这样偏偏引起裴牧舟的注意。
窥探的视线射来,楚兰汜微微倾身:“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