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寄星顺从地回头，江今雪右手掐住陆寄星的下巴往上抬，她不得不抬头与江今雪对视。

二人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陆寄星可以嗅出江今雪的烦躁和一种陌生的情感。

那种情感夹杂着厌恶与困惑，还有一些她实在无法识别的情感。

陆寄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僵硬地站在原地。

江今雪没有放手，看向她的右眼，“你为什么要申请去x-6星球？”

其实江今雪更想问陆寄星，为什么瞒着我去，为什么拒绝我的通讯请求，在眼睛受伤之后为什么还要去那个荒芜的星球。

但江今雪胸前冰冷的金色勋章默默提醒她，她是第二舰队的指挥官，而陆寄星只是一名二等士兵，她不可能问这些愚蠢的问题，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

陆寄星依旧闭口不言。

江今雪意识到，不如说她终于愿意承认，陆寄星在她无法触及的时间里，变成了她陌生的样子。

轻浮，对什么都无所谓，却对x-6星球有奇怪的执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现在的陆寄星。

陆寄星晃了一下，脸色苍白，江今雪伸手扶住她，带她到沙发坐下。

没再多说什么，江今雪进入了陆寄星的精神图景。

陆寄星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深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江今雪控制白猫往里走，越往里去，原本平静的树木开始左右摇摆，她们几乎走不动了。

江今雪额头微微出汗，仍然坚持前进，她还没看见陆寄星的精神体。

她们来到了陆寄星图景的最深处，森林在燃烧，一些黑色的灰烬缓缓落在地面上，更多的灰烬旋转、上升，汇成一股散发着死亡气味的龙卷风。

江今雪只能退出精神图景，离开前，她瞥见陆寄星的黑熊正坐在风暴中心的一块石头上，火焰爬到黑熊身上，它只是呆坐在石头上。

陆寄星拒绝了她的精神梳理。

“既然不让我帮你治，那你就去和其它没有向导的哨兵去塔里的医院排队等着梳理吧。”江今雪快步离开了陆寄星的家。

陆寄星感受到熟悉的炙热，自从右眼受伤之后，她的精神图景时常出现紊乱，去医院查过也没查出病因，陆寄星索性不再去管，只要她仍然能操控她的精神体作战，那就没什么大问题。

回到x-6星球后，精神图景紊乱却给她带来了扰人的并发症。

一旦陆寄星陷入紊乱状态，她的精神力就会不受控地暴动，引发假性结合热。

她没想到的是，就算回到蓝星，症状依然存在。

陆寄星一般选择喝酒睡过去，实在忍不了就自己疏解。

今天，陆寄星刚回蓝星不久，并没来得及去买酒，只能靠自己了。

这并不是多么愉快的体验，相反，她生涩的动作并没能扑灭火苗，而是让火烧得更旺了。

昏沉间，陆寄星想起了她的向导。

尽管身处不同的星球，她的身体依然渴求着江今雪。

每次精神梳理时，江今雪一句废话都不会多说，直接进入陆寄星的精神图景，完成精神梳理后，像要甩掉讨厌的东西一样迅速离开房间。

她只能看到江今雪冷漠的背影。

江今雪的肩比陆寄星窄，骨架更小，身形纤长，就连注重实用性的白色军服穿在她身上都格外妥帖，肩上的银翼直直在空中划出冰冷的轨迹。

陆寄星的军服并不合身，入学后陆寄星仍在发育，原本合身的军服紧绷绷地贴在她身上，显得滑稽可笑。

陆寄星和江今雪走在一起时，总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就算她自觉地落后江今雪几个身位，声音还是像淤泥一样拖着她的心下坠。

江今雪不会放慢脚步，但她们却总能同时到达训练场。

不够，完全不够，这点回忆根本无法抵御她内心的空虚。

那么，江今雪什么时候与她对视过呢？

A-16星球，在昏暗的山洞里，面对狼狈不堪、外套被她自己扯得多出几道深深的皱痕的陆寄星，江今雪的目光和她准备战斗前如出一辙，像老练的猎手冷静审视着眼前的猎物。

凭什么你可以一直坐在高塔上的王座上，看蝼蚁一样的我苟且偷生？

凭什么你拥有一切，我却一无所有？

这太不公平，我绝不接受。

我想让你和我一样痛苦。

于是，陆寄星大胆地使用精神力，顺着二人的精神链接前行，试图进入江今雪的精神图景。

江今雪愣了一秒，迅速封闭精神图景，但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处于结合热的陆寄星的影响。

江今雪的脸上爬上潮红，她解开了上衣最顶端的扣子，她也陷入结合热状态了。

陆寄星没想到自己鲁莽的行动竟能奏效，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一刻也不敢眨眼地盯着江今雪。

她看见江今雪从包中掏出一把军刀，摘掉右手的手套，毫不犹豫地划破食指。

江今雪又戴上了手套，这次，她靠近了陆寄星，微微偏头，陆寄星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缓缓点头。

江今雪动作慢条斯理，颇有贵族气质，只是陆寄星就叫苦不迭了。

火焰随洁白的手套流淌到陆寄星全身，陆寄星只能咬紧牙关，让自己成为火焰的载体。

漫长的折磨好似没有尽头，陆寄星终于忍受不住，她的体能和意志都已经到极限了。

陆寄星胡乱地往江今雪身上蹭，江今雪的军装下摆被弄出几道折痕。

“帮帮我…”

江今雪却停下了。

陆寄星神志不清，只知道亲近她身边的向导，不住地往江今雪身上蹭。

片刻，陆寄星猛地蜷缩身体，瘫软在地上。

江今雪看着被弄脏的军服，表情阴郁。

她脱掉军服上衣，朝陆寄星走去。

后面的事，陆寄星不记得了，但她想起了江今雪蕴藏着风暴的眼和她那双白色丝绸手套。

一道闪电击中了窗外的树木，窗内细小的呜咽被雷声遮住。

陆寄星终于可以从扰人的烈火中解脱，她惬意地睁开眼。

“你在干什么？”

早该离开的江今雪正站在陆寄星床边，陆寄星难得的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