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鸣望着眼前的门被关上,困扰地垂眉,只得下楼回屋,却在路上望见刘砚舟从屋中出来。
这人左顾右盼地蹑手蹑脚而去,离开了凌霄阁。
她心中生疑,前世与刘砚舟相处的种种浮上心头,没有多思,跟着去了。
刘砚舟一路走得很快,像是目的分明,在每个街头转路极为确定,柳泉鸣随着他绕过一街又一街,越发怀疑。
此刻的他于京城并无熟识的人,先前也并无要离开凌霄阁的意思,此时去的是什么地方?寻的什么人?
跟着他从东街穿梭到西街,迷宫般绕了太多路,直到跟丢了人,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暴露了行踪。
刘砚舟毕竟不是闲人,并非蠢货,若真毫无发觉让她跟踪了一路,那才奇怪了。
刘砚舟,你上世究竟瞒了些什么?
她懊恼地叹了一声,揉着膝盖在街巷蹲下。
前日骑了近乎一日的马,腿上酸软还未消散,此时又跟着刘砚舟绕了大半个京城,腿实在捱不住。
前世她也常骑马随李鸿岭四处寻往,李鸿岭顾及她并非身强力壮之人,每逢策马疾驰时,总会轻扯缰绳,放缓马速,与她并辔徐行。
架马时久,鞍鞯与大腿内侧相磨,皮肉皆破,双腿亦因久驰而酸软乏力,仿若灌铅难以自动。她前世在太子位变那年日夜兼顾下江南寻证,回到京城时已经站不稳路了,咬着牙撑过了那阵难熬的日子,等到痊愈时,腿侧的伤也留了痕迹。
时日毕竟不同,她扶着墙站了起来,休整之时,前方跑过了个双髻女孩,好巧不巧,在她面前摔倒了。
她上前扶起女孩,顺手帮她拍掉身上的灰,“没事吧?”
女孩在她问出那句话后,眼里便蓄起了泪。
柳泉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你长那么漂亮,可不能哭哦,哭了就成小花猫,不漂亮了。”
女孩吸了鼻涕止住哭声,她相貌可爱,身上挂了许多匠工极妙的金银首饰,衣服是上好的布料,绣工也极为精巧,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柳泉鸣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以后走路可要小心些。你的家人呢?”
收回手时,缓缓觉着她有些眼熟。
女孩任她摸着头,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脸。
此时,一位丫鬟从远处跑过来,满脸慌张地将女孩抱起,警惕地扫了眼柳泉鸣,又哄着女孩道:“小祖宗,你下次可别乱跑呀。”
女孩搂着丫鬟和她脸贴着脸撒了娇,“丫丫,我方才摔倒了,是这位哥哥把我扶起来的。他脸色发白,好像身体不舒服,爹爹的马车在,让他坐车。”
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更惹人怜爱了。
柳泉鸣脸色白不白不清楚,丫鬟的脸色是真的白了,“小姐,这事可不是奴婢能决定的。你想要的东西已经托人买了,我们回去找公子吧。”
说罢,丫鬟冲柳泉鸣点头致意,抱着女孩便走了,她怀中的女孩扭过头来,恋恋不舍地盯着柳泉鸣,挥了挥手,柳泉鸣也朝她挥了挥手,面对样貌好看的孩子,心里总是会多一份关怀。
女孩牙齿还未长齐,说话奶声奶气,让人生出爱意,“哥哥再见。”
柳泉鸣笑笑,目送她二人离去。
不过一炷香光景,她静立原处,调息得宜,腿上痛楚已消减几分,心中计划着要回凌霄阁,正迈了步子,一辆马车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巷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正疑惑,马车的窗子被一只小手掀开了帘,方才的女孩探出头来,招她上去,“哥哥,快上马车!”
帘子一角之下是位男子,想来是这位女孩的父亲,马车雕缋精妙,华彩斐然,绝非借得之物,由此看来,其身份非尊即贵。
柳泉鸣不想无故又牵扯进世家子弟之中,冲她行了礼,张嘴便是那些糊弄人的话,“蒙小姐垂问,实感惶恐。我并无大事,无需烦劳搭乘贵府马车。况且我风尘仆仆沾染太多浊气,若贸然登车,恐有污贵府华舆之洁,还望小姐海涵。”
掀开帘子的手缩回,女孩像是被人抱了进去,帘子落下,挡住了整个马车窗子,再探不得里边分毫。
她说的这般得体,应当无碍,女孩父亲也该识得她意,不会纵着女孩非让她上马车了。
只是,等她抬了眼,马车还未有离去的意思,一动不动地拦在巷子前。
“陈河,把人拎上来。”马车上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不怒自威。
不对,这声音是她听过的。
柳泉鸣来不及去想这让人寒毛卓竖的声音源自何人,便被架马的马夫“请”到了马车上,脑子乱哄哄地掀帘入舆,女孩便冲来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头撒娇道:“哥哥,你真好看,去我府上给我当伴读吧。”
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柳泉鸣被她撞得差些摔了,扶住车顶勉强站稳,强行冷静下来,掀眼望过去,腿忽地软了,险些摔下,手急忙抓紧了马车门边。
今日出门迈错了脚,竟让她遇到了李钧。
李钧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似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掀眼看来,杀伐之气溢出,“你可知,上次用这般招数接近我的人,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