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被握得发疼,柳泉鸣面上不显神色,冷冷道:“张怀林因我名号寻去,学子暗中坑害我。都出自你的谋划?”
严婉婉:“若不这么做,我如何给你他所做恶事的蛛丝马迹?你又如何让张顺的恶行暴露于众人眼中?柳泉鸣,我们谋的是同一件事!”
若不肯定柳泉鸣能助她,她万万不敢随意暴露身份。
柳泉鸣往后一退,拨开她拽住自己的手指,揉了揉手腕,“你将证据送至长荣后街的屋子里。”
严婉婉笑着向她作揖,“多谢。”相比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笑,多了些纯真,那股看不起人的傲然与自矜,也是装出的。
她放下面纱,快步出了巷子。
柳泉鸣盯着她的背影,某个猜想在心底四溢,垂在衣袖中的手轻轻握紧。
“明知帮她会涉险,”身后忽地发出声音,“柳姑娘,我想听听你如何说此事并非多管闲事了。”
柳泉鸣吓得身子一颤,认出那声音是李鸿岭后,吐了口气,转过身,“你怎么在这儿?”
李鸿岭抱臂靠在墙壁上,“你今日大早便换了男装出门,张顺被人杀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担心你在旁观戏时受到伤害,特来一看。”
柳泉鸣:“殿下偷听人谈话的理由可真正经。”
李鸿岭:“……”
柳泉鸣:“为了翻案,甘心委身于仇人,无论是为何,这足以说明,前任县令一家对她的恩情重逾万钧。如此知恩图报的人,又为何不帮呢?更何况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这等小事不过举手之劳,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她如此算计你,你倒不记仇。”
柳泉鸣摇摇头,“也不是全然不在意。之前我将信任托付于她,遭了这么一次,挺不是滋味的。”
“你这语气好似被人背叛了许多次。”李鸿岭调笑道。
柳泉鸣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他疑惑地压了压眉心,这眼神仿佛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般。
他咳了几声,舒缓了不自在,“昨日探子来报,他在钗纭邻县遇到了一位曾在前县令府上做事的人,问了关于前县令的一些事,与案子有关的细节没问出,倒是问出了严婉婉与前县令之女是好友。”
“好友?”柳泉鸣摸了摸指尖,回忆自己与严婉婉说过的话。
严婉婉说自己爹娘染上痼疾接连去世,还受了好友欺骗……
她抬起了眼,“前任县令的女儿如何死的?”
李鸿岭与她对了视,忽地理解了她为何这般问,“并无具体死因,只记得她无故失踪后,尸体就出现在了乱葬岗,面容腐烂难以辨认。”
“凶手是其闺中密友。”柳泉鸣补充了下句,“前县令草菅人命而畏罪自杀,对于百姓来说死不足惜,其女被好友所杀,并无人追究,不了了之。张顺在钗纭独权,先前于前县令府上做事的人为了安生,也选择离开了钗纭,如此之来,就算前县令之女真的没死,伪冒了严婉婉的身份留在钗纭,也很难被人发现。”
李鸿岭:“那位在乱葬岗面目全毁的女子,才是真正的严婉婉?”
“或许。”柳泉鸣点头,一阵骇然。
两人赶至府上时,天也黑了,庭院里的灯亮着,往日总是吵个不停的多福和何花难得安静地坐在一起。
见他们回来,何花站起迎了过来,将桌上的盒子呈上,“姐姐,晚些时候有人送了这个盒子,嘱咐要让姐姐亲手打开。”
这便是“严婉婉”说的证据了。
柳泉鸣接过盒子,纳闷:“怎么有些重。”
李鸿岭将身上披风脱下放到多福手中,闻声朝这边投来了一眼。
何花:“我拿到时也纳闷,摇了摇,不像装了钱财。”
柳泉鸣没有多想,亲手拉开锁扣,掀开盖子时,光色昏暗,她便凑近看了看,瞳孔一缩,旁边凑头来看的何花吓得惊呼一声,忙从柳泉鸣手中掀飞盒子。
盒子摔在地上发出厚实的一声,一只断手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了多福脚边。
他一时花了眼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提着灯仔细去看,白色的肤色看着悚人,将他吓得原地蹦了好几下,忙抱住柱子躲去后面。
李鸿岭蹙眉,拔出剑拨了拨这手,“指节粗大,骨骼厚宽,是男人的手。”
听见他的话,柳泉鸣松了口气。前世见过太多这种被人威胁的事,她还担心那手是严婉婉的,幕后真凶割了送来警示她勿要多管闲事。
她大着胆子上前来看,回忆严婉婉染了红色蔻丹的手,确认这真不是严婉婉的手后,先松了口气,又疑惑送来的这断手是什么意思。
截断处干净利落,想来下手之人行事果断,这只手上没有血迹,清洗得干净,看得久了,倒也不渗人了。
忽地,屋顶上跃下一人,带起的风刮得阴森,柳泉鸣被吓得往后一退,下意识拽住了李鸿岭的袖子。
任她再怎么胆大,还是切切实实被吓到了。
积习难返,性急之时,她总是无意逾越了那份鸿沟。
那人是来禀告事宜的下属,一进来就被庭院里紧绷的氛围搞懵了头,跪地行礼,禀明来意。
李鸿岭目光扫过下属垂着的脑袋,落到被柳泉鸣拽紧的袖口,心里忽然浮起了玩味的情绪。
他还以为柳泉鸣什么都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