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柳泉鸣调侃多次。
他太纵容她了。
“吁——”
车外车夫紧拽缰绳,马车稳稳停住,“殿下,到了。”
柳泉鸣垂眸敛目,未看李鸿岭一眼。
李鸿岭冷声道:“下去。”
“遵命。”柳泉鸣应声起身,行礼后果断掀帘下车。
舆内顷刻清静下来,李鸿岭望着因她出去而掀飞飘翻的帘子,抬手揉了揉眉心。
另外两架车舆的主人纷纷下车,柳泉鸣守持礼数笑脸相迎三位,汪家夫女不约而同对她冷脸无视,她并不在意,装作无事发生,弯腰拍理衣摆。
“柳泉鸣。”李钧喊道。
柳泉鸣一顿,寻声看来,面上的无奈一闪而过,走到李钧身前行礼,“王爷有什么吩咐?”
纵是她属太子麾下,李钧身为王爷,她不过一介下人,礼数断不可怠。
李钧瞳眸由下而上,在她颈间伤口停留须臾,落到她清澈的眼里,勾唇淡笑,“自你离去那夜,常乐啼哭良久,宫人皆安抚不得。唯本王亲自陪伴,方哄得她安歇。”
柳泉鸣硬着头皮道:“王爷记错了,我并未去过王爷府上,与令千金也并无交集。”
李钧眸色冷了几度,“也是,你既为太子殿下效力,又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到本王府上走动。”
“王爷这话说得可折煞小的了。”柳泉鸣额角微汗,心有不逮,“若能踏入王爷府邸,于小的而言,实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是吗?”
“不敢虚言半句。”
“那你去与太子请命,到本王府上做事。”
柳泉鸣哑然,抬起了头。
李钧素才不和她玩虚与委蛇那套,这般说一不二半分情面也不留的性子,实在让人头疼。
李钧:“不愿意?”
柳泉鸣琢磨一番,“王爷厚爱,小的感念于心,只是小的已蒙太子殿下不弃,委以差事,自当尽心效力,不敢有半分懈怠,实难从命,还望王爷恕罪。”
李钧笑了笑,忽然拔出腰间匕首。
见他并未拔出刀鞘,柳泉鸣凝神屏气,面上淡定如常,袖中的手早揪紧了指尖,余光着急地四处瞟,找御风景辉,估摸若是李钧要杀她时,她有多大的可能生还。
冰凉的金属触到颈肤,她猛然回神,惊弓飞鸟般抬起了眼。
李钧从她惊慌的视线中一掠,刀鞘只在她伤处轻轻一碰便即移开,“伤口不深,好生照料,疤痕即日就可消散。”
寒噤毛起,柳泉鸣松出一口气,不及意识到这话的诡异,开口时不受控地磕绊了下,“谢,谢王爷照拂之心。”
李钧:“本王会吃人吗?”
“啊?”
“为何这么怕本王?”
对一个前世差点杀了自己且喜怒不定的人面面相对,如何能不怕。
柳泉鸣:“并非是怕,敬极生畏。小的对王爷敬畏有加,不敢唐突了王爷。”
“皇兄,和我这巧舌如簧的下属聊些什么?她这张嘴,可当心着了她的道。”才刚下马车就见方才敢胆大调侃自己的柳泉鸣正对李钧卑躬屈膝,李鸿岭脸上挂笑,挥手免了一干人等的行礼,徐徐走来。
见状,柳泉鸣心里谢天谢地,调转脚步,向李鸿岭行礼。
汗毛皆竖的防备松弛而下,李钧一览她的变化,嘴角的笑淡淡的,“殿下有这么一位善谈能言的属下,每日必定有趣至极。”
他不喜不知好歹的人,诚然,他对柳泉鸣的不识抬举自然是怒的,但此女伶牙俐齿步步急逼汪家父女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好似回到小时母妃带他第一次看皮影戏,生出的趣味使他耐心极佳。
他也不知此番言语柳泉鸣,是为了哭肿眼睛吵着要找姐姐的女儿,还是为了他湮没于死海多年骤然复生的趣味。
“她又不是养的鸟,光有趣有什么用。”李鸿岭眼神示意柳泉鸣过来,“皇兄若想得趣,我听闻市里胡人养了一种新的鹦鹉,会哼小曲,改日我便遣人送到府上。”
柳泉鸣甫一对上他的视线,便举步走近。奈何脚下未长眼,加之整日担惊受怕,步履正虚浮得不是时候,一个趔趄,险些给李鸿岭磕个响头。
李钧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肩,待她站稳,在李鸿岭注视下,刻意抬手拍了拍她肩头,抚平被揉皱的衣料,慢声道:“殿下既说养的不是鸟,便多用些心。好吃好喝待着,怎么连路都走不稳,总不该是养了个蠢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