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姓李的两位皆明显一怔。
柳泉鸣才想起汪婧苡这茬。
先前,汪婧苡说要带她去见李任年……若李任年也在樽月,这可热闹太多了。
陈河之死,私盐流贩,加上这突然冒出来的李任年。
全是前世从未发生过的事。
她微垂眉眼思索此事,盘根错节,网织一般,找不到何处是头,亦找不到何处是尾。
“胡闹!”远处一声怒斥,一位蓄了胡须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而来。
他目标分明,径直走向御风。
御风懵然望向李鸿岭,李鸿岭轻轻摇首,示意轻举妄动。
汪婧苡被人攥在手中,闻声轻轻抬眼,望向声源处的瞬间,身子骤然战栗,指尖簌簌发抖,忙又猛地垂下脑袋。
直到那双脚稳稳停在跟前,她的头垂得愈发低,紧攥的掌心泛出青白,指节绷得发僵。
“抬起头来!”汪离元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若非顾及场合,早已怒不可遏,“敢做不敢当?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汪婧苡喉间哽咽,挣扎了几番,才缓缓抬眸,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眼眶泛红泪光打转,满是委屈却不敢言。
汪离元眸光一沉,顿了须臾,扬手便落下粗厚的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落下,汪婧苡侧脸猛地偏过,嘴角瞬间涌出鲜血。剧痛袭来,她却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泪意逼了回去,不肯落下半滴。
柳泉鸣冷眼看着,如她所料,这一巴掌打完后,汪离元便弯膝跪下,双腿重重扣在地上,对着李鸿岭磕了几个响头,“老夫管教不严!小女无知冒犯殿下,老夫愿领全责听凭发落,还望殿下大人有大量,莫与这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好一出“子不教父之过”的戏。
冒犯。轻描淡写两个字,就将刺杀皇子之罪掩盖过去。
按律,刺杀皇亲国戚已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更何况目标是当朝太子,当诛九族、凌迟处死方能儆效尤。
不过,此案上奏御前,李鸿岭与李钧现身樽月之事,怕是再难遮掩。
未登其位便玩弄权术争权相斗,恰是那位最厌恶的行径。
汪离元身为河道总督,是治水工程的核心——水利工程若再拖延将引发洪灾,百姓安危与河堤稳固皆系于他一身,缺了他则诸事难继。此等关头,再寻如他般身经百战的合适人选,无异于痴人说梦。
治水事务上至工部尚书与都水监,下至各州府通判、知县,还需漕运总督与盐铁转运使协同,但所有环节皆以河道总督府的勘测定案为依据,由他统筹调度方可运转。
汪离元负责勘测上奏,协调工部与整合施工,监管进度险情,牵头竣工验收。全程以他为中枢,环环相扣,离了他便难以推进。
前世旱涝成灾,数人因失职获罪。
钦天监掌星象警示,河道总督总领水利,工部尚书统筹章程,都水监专管疏浚,地方则有各州府官督办执行。此次灾祸未酿,却也难称顺遂。
分神忧思他们的脑袋,又念及此事,若李鸿岭当初能多上些心,不将百姓安危换作他弄权之路,也不至于牵扯出这许多杂事来。
至于得失如何取之——
那是李鸿岭自己的事了。
柳泉鸣心中衡量,端的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路子,低头理起了袖子,将自己拎了个干净。
谁料,李鸿岭全然无视她退避三舍的态度,“柳才女,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拉扯袖子的指尖僵住,柳泉鸣猝然抬头,蓬头垢面迎住了几道审视的目光,她咬牙也不是,笑也不是。
“怎么,不是说结草衔环吗?”李鸿岭笑着望她,“此番机会予你大展拳脚,不该叩谢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