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无脑之人,虽因崔静怀疑了李钧,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么一个人就将罪名钉在了李钧头上。
崔静身死那日,他特意造访宁王府,暗卫未查李钧其余动作,如此一切皆为正常。
至于真凶是谁,官府草率办案不说,他派人追踪的线索中断,此事处理极为干净,若要深挖,得费一番功夫。
柳泉鸣怀疑李鸿岭今日不是找她问事,而是来找她麻烦的。
她低眉顺目,“殿下教训的是。”
李鸿岭道:“我前些日子去宁王府的事被母后知晓,近些日子行事急需低调——待时日稍迁,柳姑娘换上男装,便前往吏部履职报到。”
柳泉鸣懒懒地点了下头,那声音进了耳朵,才反应过来李鸿岭说了些什么,猛然掀开眼,“吏部?”
“大安朝并未涉及女官制度,柳姑娘的才学只待在凌霄阁实在屈才……若要安排你入官场,只能委屈姑娘化个名,以男身而入。依姑娘所撰写《兴才盛国》此文,足见姑娘于贤才遴选治国方略有独到卓见。”
只要言及那篇文章,沉寂的野心便叫嚣了起来,柳泉鸣胸腔的血液猛然沸腾,呼吸骤起骤伏又倏然平息,“为何不是礼部?”
前世的她并未经历这些。
“朝廷如柱官员如木,若官员出了事,柱心内烂,木朽凋而断,房梁随之坍塌,整座屋子分崩离析只一瞬。”见柳泉鸣眼神淡淡,李鸿岭道,“罢了,开门见山,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
“搜寻证据,世家子弟卖官鬻爵。”
柳泉鸣瞳孔在眼眶里轻转,“我和李钧打过照面,又为京城众多学子看过文章,我去行事恐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这些事不必担心,我自会打点……况且,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信你。”李鸿岭言简意赅,不容她反驳,“考功司典事,极小的官职,并不会引人注目。”
“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效劳。”
李鸿岭眸子稍垂,落在她低垂的脑袋,嘴唇轻启,又将话收了回来,不知想了些什么,开口道:“近些日子待在凌霄阁,缺什么与楚映玉说就是。”
他走后,楚映玉瘫在了椅子上,不知从哪摸来了一个果子,随便擦了擦皮,懒洋洋地咬了一口,“自从为李鸿岭做事后,我就没睡过几次懒觉。每月要负责凌霄阁的记账和一应大小事务,遇到别的事,我还得去外边舞刀弄枪,此刻好了,还要负责你。”
柳泉鸣收下她的责怪,“楚姑娘辛苦了。”
楚映玉嘴巴向来苛刻,是个吃软的性子,见柳泉鸣并无怒意,没了兴致,嘴也饶了人,“也罢,毕竟李鸿岭对我有救命之恩,为他做事也算偿还恩情。”
她又摸出了个果子,在袖上擦了擦,递到柳泉鸣面前,“吃。”
柳泉鸣接过,也不吃,捧着它,盯着油桃的皮,前世楚映玉惨死的面容浮在脑海,心中不由得怅然了会儿。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她连自己生死都决定不了,要插手别人的事吗?
“今日怎么不见你那好妹妹?”楚映玉问,“她脑子挺灵光,可以来凌霄阁为我做事,月钱好商量。说来,我今日找你就是为了寻她。”
柳泉鸣回了神,拿起油桃咬了一口,甜味随着汁水散在口中,“她出去寻亲了,近日不会回凌霄阁。”
谎话说多了,她越来越从容,腹中稿子都不打一句,便能脱口而出。
楚映玉津津有味吃着果子,未对她所言起疑,“那她回来时我再寻来吧。”
说罢,便起了身,从屋中走了出去。
柳泉鸣盯着她拉开门,敛眸,又猛地站了起来,“楚映玉。”
楚映玉一愣,转过头来,疑惑道:“唤我作何?”
柳泉鸣轻蹙眉尖,又缓下面容,摇了摇头,“没事。”
“莫名其妙。”楚映玉转身要走,柳泉鸣的声音传来,“往后行事定要谨慎,切勿马虎。”
楚映玉停了脚步,关门前道:“你今日怎么婆婆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