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解观猛地打断他，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行了行了！你以后当律师我又不当，我学那么细干什么？每天背知识点背得我心烦！我睡去了！”

说完，他站起身就往自己的床边走，连看都没看路祈远一眼。路祈远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笔，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他看着解观背对着自己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心里有些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他明明是想帮解观，怎么就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呢？

宿舍里瞬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解观故意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解观蒙在被子里，心里又乱又烦。刚才冲路祈远发那么大的火，其实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但拉不下脸道歉，只能用被子把头蒙得更紧。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极轻微的、不一样的声音。不是宿舍外的蝉鸣，也不是楼下的喧闹，而是……一种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的、极小声的抽泣。

心猛地一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只眼睛，朝着路祈远的方向看去。只见路祈远还坐在桌子前，背对着他。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头低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那阵极轻的抽泣声，就是从他那边传过来的。

他在哭？

解观瞬间就懵了。

路祈远在他心里，一直是那种冷静、沉稳、甚至有点冷淡的学神形象。他成绩顶尖，什么都做得很好，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失态。解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路祈远哭。而且还是这样默默的、极力压抑着的流泪。

他怎么就哭了？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太重了吗？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路祈远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路祈远？你……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路祈远肩膀的耸动顿了一下，似乎想忍住，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滴落在桌子上的政治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解观更慌了。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伸出手，想拍拍路祈远的肩膀，又觉得不太合适，手悬在半空中，尴尬地停着。

“对不起……”解观赶紧道歉，语气里满是慌乱，“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别生气了……”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心里又悔又急。他完全不知道，路祈远的眼泪，不仅仅是因为他刚才的态度。

路祈远其实是泪失禁体质。小学时解观转学，他在家里偷偷哭了好几天；重逢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忍住了；得知张泽瑞转学，那些关于分离的恐惧和回忆涌上来，他也咬牙忍住了。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可刚才解观那句“你以后当律师我又不当”，打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他那么努力地帮他补习，不仅仅是因为朋友情谊，更是因为……

他害怕——害怕解观因为成绩不好而再次离开他，害怕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解观的话，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很可笑，也让他再次陷入了那种“留不住”的恐慌里。所有的情绪积攒在一起，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他只是觉得，好委屈，也好害怕。

可这些，解观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是自己的错，让那个一直冷静沉稳的路祈远哭了。他看着路祈远默默流泪的样子，心里难受得不行。伸出手，他轻轻拍了拍路祈远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心疼的意味：“……别哭了，我错了……以后，你让我背多少知识点我都背，嗯？”

路祈远的肩膀颤了颤，终于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起来格外脆弱。他看着解观，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看到他这副样子，解观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吧。”路祈远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又低下头，小声说：“我没事，你不用道歉。”

解观鼓起勇气说：“要不……你骂我两句出出气？”

路祈远看着他一脸真诚又慌乱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恐慌渐渐消散了一些。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没有怪你。”

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他了。

解观，我真的……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看着他，解观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他想了想，说：“那……我请你吃夜宵吧？你想吃什么都行，就当是我赔罪了。”

路祈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嗯。”

看到他点头，解观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站起身，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看着解观转身去换衣服，路祈远摸了摸自己还有点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