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祈远提着书包进入高二（4）班时，冷冽的目光中带着几丝期待扫过全班，最后停留在坐在第四排靠窗位置上的少年身上。

窗外还未透红的枫叶隔绝了照在少年身上的大部分阳光，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一路顺着发梢落在铺开的漫画书上。

解观碎发遮着眉骨，左眼角并不显眼的小巧泪痣与分明的唇线无不令路祈远心跳如鼓雷。

是他，观观。

明明还是那张能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脸，却透露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散漫，与路祈远印象中那个周身环绕着学神气息，奖状拿到手软的解观判若两人。

“大家好。”他的视线从解观身上收回，扫过班级，“我叫路祈远。”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低沉，引得班级一阵骚动，却没能让课桌上的人抬一下眼。

“路同学是吧？”班主任刘老师看了一眼解观斜后方的那个空位，“坐那儿吧，多和同学交流，尽快融入这个班级。有跟不上课的地方可以问你同桌，也可以问老师。”

少年走向自己的位置，余光撇见解观正在一张草稿纸上描着上面枫叶的阴影，阴影旁边是个张牙舞爪的小火柴人。

路祈远的同桌是名女生，此时她的耳尖已经开始泛红，后桌的女生用笔帽捅了捅她，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可以啊你，前桌小狼狗，他同桌又是禁欲系，有福气哦。”“别闹…”

路祈远刚坐下，那名女生就已经把脸埋进了书里，而他却视若无睹地看向了解观。

解观许是被周边的议论声吵到了，直起身子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地扭过了头，撞上了路祈远的目光。

视线在路祈远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毫无波澜地移开，回头把书合上塞进了书桌，趴在桌子上就要睡了。

路祈远搭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

他变了太多，比四年前高了一个头，轮廓展开后褪去了稚气，鼻梁高挺，下颚线清晰，加上以入学测试总分741的高分，刚进班就被女生窃窃私语着“好帅”、“成绩怎么能那么好？！”

可解观没能认出来他。

也是，毕竟，当年那个跟在解观身后，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矮子，如今已经窜到了1米82；当年那个需要他辅导作业的人，现在正被老师当做“学霸标杆”介绍。

下课铃声响起，女同学们在一起扎着堆，男同学们普遍都下楼去打球。

解观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拿着一张叉号比勾多的试卷，上面写着十分随性的——解观。

解观把试卷扔到桌子上，拿起水杯就转身去接水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新同学看向他的眼神中翻涌着怎样的雀跃，那个新同学看向他的试卷中藏着怎样的，不易察觉的…心疼。

路祈远低下头，翻开了笔记本。

第一页的正中央被他用黑色碳素笔写着“观观”，那是他初中时，藏在心底里，从未诉之于口的，专属于解观的昵称。

他回想，小学时的解观，是站在领奖台上的学霸，是课间给他辅导数学题的同桌，是回家的路上与他一起跑向小卖部的好兄弟。

可现在的解观，上课的时候要么听着音乐睡觉，要么在底下玩儿游戏、翻看漫画书。

浑身是刺。

路祈远的笔尖顿了顿，在“观观”下面添了一行字——“这次换我走向你”。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所代替，雨点说落就落，打在枫叶上、玻璃窗上，为夏末带来一丝凉意。

解观把接好了水的水杯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