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殿。
盛九玉跪在佛像面前诚心祈求,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盛九玉回眸望去,只见魏鹤之拖着疲倦的步伐,缓缓走来。
寒霜染白了少年那浓密乌黑的青丝,融化成雪水,将其身上那件暗青色鹤氅打湿。望着他那通红的眼尾,以及沧桑的神情,盛九玉心一惊,连忙走过去为其脱下湿漉漉的鹤氅。
“殿下当真与皇后娘娘摊牌了?”盛九玉不安地问道,她将鹤氅挂在红木衣柜中,又追问道,“皇后娘娘承认了吗?”
那日,魏鹤之扑在她怀中,讲述多年来被皇后欺骗的事情,这么些年来都是水中花镜中月。
盛九玉听得难受,也忍不住哭出声。可看到依偎在怀中的男子,灯光柔和,落在魏鹤之身上,像是无助的幼童。
她心中生出一抹光,至少她在魏鹤之心中,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地位。
只要有一丝地位,盛九玉便心满意足了!
魏鹤之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望着盛九玉那关切的模样,他心中亦是酸涩无比。
皇后听完魏鹤之的控诉以后,没有崩溃,没有恐慌,亦是没有害怕。
她只是坐在凤位上,若无其事地暼去茶水上的浮沫。待茶水入喉,才不屑说道,“外头风言风语,本宫不在乎!只是本宫没有想到,你当真这般愚钝,相信几位疯妇的话语。所以你来此,只是为了告诉本宫这件事?”
魏鹤之的控诉在此刻变得无力,变得苍白。他以为,皇后应该会惊讶,甚至会有东窗事发后的痴狂。
可却没有,皇后的反应像是午后祥和宁静的汪洋大海。任凭微弱的清风,根本掀不起大风大浪。
在他的注视下,皇后缓缓地走了下来。望着愣在原地的魏鹤之,皇后失望地看向她,随后拉着他的衣襟往自己面前靠。
皇后的面容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只看见皇后红唇微启,一字一句道,“这么快就将底牌摊开,日后该如何取胜?
既然你已经知晓事情真相,不妨养精蓄锐、奋发图强,来日做到九五至尊之位上,才好好审判本宫与明贵人的前尘往事!”
话音落下,皇后这才松开手。
扬长离去前,皇后转过头,笑着道,“本宫希望那一日很快到来!届时,一切都如你所愿!”
盛九玉见魏鹤之迟迟不回话,只坐在案几前一言不发,她心急着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轻轻扯着魏鹤之的衣袖,“殿下……”
思绪归拢,魏鹤之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缓缓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盛九玉,
“阿玉,我该怎么办?”
……
怕安国公夫妇担忧,宁楹泠并没有回安国公府,只是将燕陵潇带去京城中心的一座小院。
大夫赶来之时,燕陵潇又吐了一口乌红的鲜血,血溅落一地,触目惊心!
宁楹泠伸手擦拭他脸上的血痕,一颗心重重落在地上。
看到大夫那紧锁的愁眉,宁楹泠愈发后悔!倘若,她罔顾燕陵潇的阻止,强行为他解药,或许燕陵潇就不会落得如此境遇。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指着燕陵潇,支支吾吾地问大夫,“大夫,如何了?可是伤及性命?”
大夫轻叹一口气,缓缓道,“他这是中了名为梦仙乐的迷药!此药由西域传来,后传至大魏多为青楼女子所用。梦仙乐药性极强,如若不及时圆房,只怕活不过一日!”
手中沾染了血珠的手帕悄然落下,宁楹泠听到大夫的话,脸上清泪不自觉滑落,直至晕染灰鼠皮地板。
事发至今,不过两个时辰。可燕陵潇已然不省人事,望着那滩红得发黑的血迹,宁楹泠的心七上八下,就连大夫说什么亦是不大清楚。
她咬破舌尖,痛意袭来,直至意识也变得清晰。喉中一片血腥,宁楹泠真诚看向大夫,“不知可有解药?”
这大夫是仁心堂的老大夫,治人无数,疑难杂症样样通。可看着他那束手无策的模样,宁楹泠整个人被黑暗恐惧吞噬,难以自救。
大夫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这时候却看到少女梨花带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夫,我夫君风华正茂,年少有为!我不能没有他,我求您救救他!”
夫君?鹤发鸡皮的大夫不解地望向病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以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的少女,心中很是纳闷,
“你们是夫妻?那为何不早早行房,如此一来,也不会落入今时今日的地步!”
他还欲开口,可看到少女豆大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弦直直砸向地面,他到底不忍心,只是从行囊中掏出一颗散发着药香的丹药。
“此药乃泉清丹,听闻能解天下奇毒。只是,没有试过解梦仙乐之毒。不过,泉清丹药性不稳,或能解毒,或含剧毒!是否服用,姑娘好生斟酌!”
接过大夫递过来小小一颗药丸,宁楹泠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随后出乎意料地咬了一小口。
大夫大惊,不解地看向宁楹泠,随后语重心长道,“姑娘这是何解呢?泉清丹若有毒性,姑娘当场毙命!”
宁楹泠从脸上挤出一抹笑,“无妨!若是有毒,我与他黄泉相会!若是无毒,我愿与他携手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