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明贵人的亲子,他们口中的大皇子?哼,若我是明贵人,在黄泉之下也是不能安心。认贼做母这种羞耻的事,你也做的出?”
“当年明贵人死状特别吓人,听说眼珠子被挖出来,口中还被塞了筛糠。为的就是让她死后也认不清仇人,见到阎王亦是不能吐露冤情。明明是为陛下诞下第一个皇子,可到头来却是不入妃陵,不得追封。”
宫女们的话化作挥之不去的梦魇,日与夜在魏鹤之脑海中纠缠不休。
他渴望了许久的东西,真相竟然是这般赤裸裸得血腥。皇后厌恶他,不过是因着他长得很像明贵人。
父皇不待见,或许也是因为他的生母是明贵人。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脸颊上忽而滑落两行清泪,泪珠滴落,灼热盛九玉的手背。
她哆哆嗦嗦,连忙为魏鹤之拂去眼睑的泪花,“殿下……殿下怎么了?可是妾室做得不好?”
魏鹤之视野模糊,只依稀看到面前身着碧绿色百褶裙的女子很是温柔。
他扑在盛九玉的怀中,嘶哑问道,“阿玉,我是不是很没用?在皇宫中不受待见,宫人亦是瞧不上我!哪怕身为父皇膝下唯一的皇子,亦是得不到他的宠爱!”
盛九玉眸中亦是闪烁着泪花,她温柔地搂着魏鹤之入怀,连忙宽慰道,“怎么会呢?或许,严父苛责,陛下也只是为了殿下好罢了。”
话音落下,盛九玉心中亦是没有底气。她在随远侯府中和魏鹤之的处境极其相似,父亲膝下唯有她一女。可她却是从来看不到父亲的笑颜。
她从前亦是同安慰魏鹤之一般,安慰自己。可白驹过隙,物转星移,她才明白。
从来没有什么严父,不过是她自己自我安慰罢了!
思及此,盛九玉搂着魏鹤之的手愈发用力,像是在搂着多年前那个终于认清真相而嚎啕大哭的自己。
或许,这也是她无可救药爱上魏鹤之的原因。弃子遇上弃子,便能抱团取暖,产生的焰火虽渺小羸弱。
但起码能取得片刻的温暖。
“我想父皇应是不喜欢我的!认贼做母一事亦是做得出,这般没有骨气。魏鹤之,你凭什么能让父皇重视你?凭什么能让天下人对你刮目相看?”
盛九玉大惊,睫毛犹如振翅的蝴蝶,抱着魏鹤之的手渐渐松开。
……
凤銮殿。
八角熏笼散发着白气,凝神香在笼中燃烧,香灰成块掉落,直直落在八角熏笼底部。
皇后牵着宁楹泠的手,脸上久违露出笑颜,姑侄两人走到廊庑下,看到跟在贵女身后的奴仆,皇后心生感慨,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看着年轻的男女们,倒是让姑母想起了自己的豆蔻年华!”
宁楹泠好奇,转头望向皇后。
印象中,她记事以来姑母便是大魏朝最为尊贵的女人。
看着那群人,难不成姑母想起了自己与陛下的青葱岁月?
她眨了眨水润的星眸,好奇地问道,“姑母指的可是与陛下的往事?”
皇后眉头微微一皱,心生厌恶。
她松开宁楹泠的手,搭在白玉石阶上,冷冷道,“自是与他无关!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人,从前我还是宁家二小姐之时,那人亦是跟在我身边,整日小姐小姐的叫我!”
“女子重情,最是容易生情。看着那瘦弱的少年跟在自己身边,哪怕被人凌辱,还要佯装无事。那时候的我,觉得他太傻了,可傻笨之余,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可爱?宁楹泠脑海中莫名想起了燕陵潇,整个人被粉色泡影所笼罩。
“那时,我已然下定决心!及笄之时,便同你祖父告知,我愿嫁他!”皇后的眸子很是柔和,语气也柔和不少。
“只可惜,曲有误周郎顾!风雨交加之时,那少年淋着雨。隔着一条小道,我分不清他脸上是雨亦或者是泪。”
皇后动容起来,涂着丹蔻的手用力抓住石阶,“那日他眼通红,却是坚定地跟我说,小姐,日后我不能陪伴你了!我不想被人欺辱,不想让小姐为保护我而受众多磨难!”
“从今以后,我要做自己与小姐的参天大树!能让小姐能如愿做宁家最受宠的二小姐!”
宁楹泠看着眼前的姑母,只觉得甚是陌生,“那后来呢?”
皇后自嘲笑笑,看向那从宫道上缓缓走来的颇有权势宦官总管——楚大人。
“他为了权势,弃我不顾,甚至与我最厌恶之人,联手设计我!”
楚大人走到跟前面无波澜,同台阶上的皇后行礼,缓缓道,“娘娘,陛下问您身子可安康?”
皇后并没有回应,而是抓着宁楹泠的肩头,认真道,“所以,岁岁啊,权势才是世间最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