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惨叫声,他虽然听得多。但一想到背后是一个人被毁前途,甚至牵连整个家族,便于心不忍。
宁楹泠望着宁盛意那略显沧桑的面容,心中忽而一酸。
父亲时常教导她们,做人要堂堂正正。可不曾想,宁知韫却在外头是这般败安国公府的脸面。
宁楹泠点了点头,郑重道:“我明白的,爹爹!”
马车忽而停了下来,马夫掀开帘子,“老爷,围观的群众太多,咱们一时半会可能走不了!”
宁盛意闻言,便将帘子拉了起来。寒冽的风缓缓涌动,阴沉的天空不见一丝阳光。
映入眼帘的,是被人教训得头破血流的宁知韫。只见他被两个健硕的汉子架着跪在原地,凶神恶煞的赌徒们正骂骂咧咧。
“这小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出老千?难怪他像是财神爷上身一般,把把都赢!”
“什么?他竟然这般大胆,敢在聚义安出千?谁人不知,聚义安背后有靠山?更何况,若是在聚义安出千,没收所得不止,还需要罚款十倍!”
宁知韫脸肿得像是猪头一般,顾不得脸面,只见他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哭喊着下次再也不敢了。
可这又怎么能够浇灭赌徒们的怒火?
有人建议,要将宁知韫的手砍下来。宁知韫娇生惯养,看到怒气冲冲的赌徒们,当即明白他们绝非玩笑,吓得屁滚尿流。
望着这一切,宁盛意再也坐不住了!
宁楹泠跟在他身后,缓缓下了马车。人群中,忽而有一股熟悉的木兰香。
少女找寻着香气的来源,很快便看到燕陵潇身着一身黑金暗纹长衫,立于人群之中。
少年那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中,带有几分快意!
……
“燕陵潇!你怎么会在此?”宁楹泠拉着少年宽大的衣袖,不解地问道。
见到宁楹泠,燕陵潇并不意外。
他揉了揉白皙的手心,回道,“只是正好路过罢了!南风街人来人往的,便过来凑个热闹!”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宁知韫跪在聚义安门口,地板上湿漉漉一片。愤怒的赌徒拉扯着他的左手放在凳子上。
下一刻,寒光一闪,利刃出鞘。寒光夹杂着天光,刺疼众人的双眸。
眼见刀子都出来了,聚拢在聚义安门前的群众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看来,今儿又要见血了!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在聚义安出千?难不成,没有听说过从前出千那些人的下场如何?”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了!兴许他就是倒霉罢了,估计是想着有些人出千都没有被发现,所以自己也想着试试。”
“一到月底,聚义安赢利翻倍。这小子就是想着在此狠狠地挣上一笔,这才铤而走险罢了!只不过,聚义安哪里是吃素的?”
宁知韫吓得双腿发软,几欲昏厥。可一想到现在自己不过是他们砧板上的肉,硬是咬破舌尖的血,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哭丧着脸,大声道,“今天是我不小心扰了大家的雅兴,是我不对!今日的事情,我必然会负责。大家损失了多少,我都会赔!”
“你赔?你赔得起吗?就因为你,老子今天的牌运都被你给弄黄了!”
眼见举着刀那健壮的男人将屠刀举了起来,喝了一口黄酒喷在上面,想要挥刀砍去。
宁知韫连连求饶,声音嘶哑,“我赔得起!我乃安国公的侄子,是安国公府唯一的男丁,我伯父甚是重视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的,你们放心,我这便让人写信给我伯父!”
聚义安掌柜沉默,看向那举着屠刀的男子点了点头。
“不必了!”宁盛意从人群中走到聚义安门前,看向宁知韫的眼神中充满悲哀,“我便是他口中的安国公!他的债务,皆由我一力承担!”
宁知韫像是见到了光一般,跪在地上,朝着宁盛意磕头认错,“是我不好!伯父,您今日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都不会忘记!日后,我定然会好好报效您!”
宁盛意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不必了!”
宁知韫一头雾水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宁盛意,脸上还带着泪花与鼻涕。
“还望诸位见证!从今日起,宁知韫不再是我安国公府之人!从今以后,他和我们安国公府再无任何瓜葛!”
宁知韫呆若木鸡,直至看到宁盛意同聚义安掌柜走向聚义安内部之时,这才回过神来。
安国公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戏唱完了,围观的群众逐渐散去。
宁楹泠跟在燕陵潇身后,天光将少年犹如刀削的五官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只见燕陵潇唇角微微扬起,眸中闪烁着妖冶的光芒。
宁楹泠忽而明白了一切,宁知韫会落得今日的结局,或许和身边的燕陵潇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