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她皆没有睡好,每每半夜惊醒,皆是被恐惧给吞噬,无论她如何挣扎,亦是于事无补。
钟临川进来之时,正好看到萧妩那黯然神伤的模样。他脸色微变,但很快便一如既往,像是并无看到一般。
眼角瞥见故人熟悉的身影,萧妩将脸上的愁容收敛,随即往案几对面倒了一杯茶。
钟临川走到其对面,茶水温热,向上冒着白气,他捧着茶盏,宽慰道,“他们定是会平安无事!如今父亲亦是派人找寻,想来不久便有结果。”
萧妩讶异,但脸上却是一如始终平淡,她伸手将茶盏上漂浮的浮沫暼去,只笑着道,“他们如何,与我何干?我从未在乎过他们的处境!”
话虽如此,可看到萧妩那艳红的眼尾,钟临川还是知晓她的心意。
他将茶盏放下,站了起身去挑逗梁上挂着的金丝鸟笼中的丹犀,“听闻宁二小姐出事,正是鸟儿遮挡骏马的视野,这才会酿成大祸……更听闻,酿成大祸的,亦是玄凤鹦鹉。”
话音落下,钟临川回眸看向萧妩,既渴望看到她眼中的渴望,又害怕看到她的惊慌。
可出乎意料的是,萧妩脸上却是看不出悲喜,她在半空中伸出纤细的指尖,丹犀便飞扑在她的指尖上。
萧妩揉了揉丹犀的脑袋,坦白道,“我既然做的出,就不怕认!事是我做的,是我指使丹犀的,丹犀不懂,只是听命罢了!”
钟临川看着那高挑的倩影,话在喉中,不知该如何说。
思索一番以后,他才问道,“为何?你与宁二小姐,少时交好,到底是故友!如今虽无当年的情意,莫不成,当真要与她成宿敌才甘心?”
萧妩看向一脸不解的钟临川,从他的脸上,她看到困惑,但更多的却是心寒。
或许在钟临川的眼中,她萧妩便是这样任性,善妒,阴险之人。
可萧妩却一点儿都不在意钟临川如何想她,她只笑了笑,回应他,“不想交好,便不交好了!不愿与她做挚友,成宿敌亦是不错的,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是会将此事坦诚。必然不会折损你钟都督佥事的名声。”
钟临川坐回案几前,品了一口茶,“可是因为他?”
因为他,所以才这般陷害宁家二小姐。因为他,所以千里迢迢从江南赶回京城。因为他,所以连最是宝贝的丹犀也能利用。
萧妩沉默片刻,良久后才带着丹犀踏出帐篷,临走之时,她才回过头,“钟临川,我萧妩做事并不需要同你交代!”
帐篷内只剩下钟临川一人,秋风阵阵,茶水早就从先前的温热变了微凉。
可温热也罢,寒凉也好,皆改变不了,茶水的苦涩。
……
翌日清晨,暴雨有停歇的迹象。宁楹泠心头大喜,想着兴许再过一会儿,他们便能离开这儿了。
正当她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燕陵潇之时,却迟迟不见燕陵潇醒来。
两人围绕着篝火,各睡在一侧。她坐在少年的旁边,只见少年清隽的脸上带着一股不寻常的红晕。
靠近少年之时,还有一股温热。
宁楹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燕陵潇的额头。
只觉得自己当真是乌鸦嘴,说什么便来什么……
昨夜还担忧燕陵潇浑身湿透,只怕会感染风寒。可怕什么,便来什么。
山洞内残存微弱的天光,落在少年细密的鸦睫上,在其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翳。
少年身上像是被烈火烘烤过一般,触碰之时,便被烫得发热。
宁楹泠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还从未照料过病人。从前在安国公府,有星罗,有辰砂,她们都会好生照料。
可如今,这里并非是安国公府,没有辰砂,也没有星罗,更是没有丹药。
眼见燕陵潇昏迷不醒,少女身上亦是被急得生出一层凉浸浸的冷汗。
所幸燕陵潇拾的柴火多,在洞口深处摆放,也不至于被风雨侵蚀。
她学着燕陵潇的模样,将那些干燥的树枝放在篝火中。羸弱的火星子遇到干柴,顿时露出贪婪的一面,火焰一点一点蚕食木枝,直至它发出惨烈的响声。
火焰将山洞烘烤得明亮,温暖。可看着燕陵潇,似乎并没有因着重燃的焰火而好转。
“冷……”少年口中呢喃些什么。
宁楹泠凑了上前,终于听明白他的话。可眼下,篝火已然在燃烧,相较于之前,山洞变得暖和起来。
可燕陵潇还在喊冷,当务之急,又能在何处找到足够抵御严寒的衣物呢?
少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
燕陵潇沉溺于梦魇中,天空阴沉如斯,除却大朵大朵的乌云,再无其他。
黑云压城城欲摧,整片大地像是要接受大雨的洗礼。
街道上,行人匆匆,生怕大雨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