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失踪许久,至今不曾用过膳,加上又是费力找寻藏身之处,早就是饥肠辘辘。
宁楹泠接过燕陵潇递过来的糖块,舔了舔红似杜鹃花的唇。
然而眼角暼到少年颀长的身影时,宁楹泠忍住饥饿,将那薄薄的糖块掰成两半,糖块被掰扯得大小不一。
宁楹泠将小的那一块塞入口中,随后用手指点了点燕陵潇的后背。
“这块给你!”少女柔声道。
燕陵潇回眸望去,只见手心细嫩白皙的掌心,藏着一块被掰碎的糖块。
他喉头滑动,只道,“我不爱吃甜的!”
可眼下有吃的已然不错了。
宁楹泠没有回话,只是又将手伸的更加过去。可悬在半空中的手都发酸了,还不见燕陵潇去取那小小的糖块。
她嘟着嘴,看着燕陵潇宽大的背影,当下决定定住他的脸,慌乱地将糖块硬塞到他口中。
少女心头微惊,燕陵潇的脸怎么这般烫?
“不爱吃也要吃!”
将糖塞进燕陵潇的口后,宁楹泠不给他商量的余地,这番话,倒像是年幼的宁楹泠挑食时,周氏的原话。
喉中甜滋滋,燕陵潇望着洞外的双眸不禁瞪大。
原来,糖竟是这般甜,甚至有些齁甜……
两人背对背靠在一起,虽身体疲倦,可两人皆没有丝毫睡意。
有了糖块垫着肚子,宁楹泠没有先前那般饥饿,她看着长满藤蔓的洞口内壁,问道,“燕陵潇,你是如何得来的糖块?”
少年回答得很流利,“在宴席上拿的!”
“哦!”
宁楹泠耷拉着脑袋,又继续问道,“如今秋夜,哪怕有篝火亦是凉浸浸的。你脸上,为何烫的吓人?”
这话问住了燕陵潇!
沉吟片刻后,燕陵潇才应道,“因为我常年习武,身强力健!这才这般耐寒!”
听闻习武之人,着实耐寒。难不成,习武之人,脸上也是比旁人更热?
“……”
他才不会告诉宁楹泠,他烫得厉害的脸颊是因为,这是他短短的十七年来,头一回哄人!
……
天空吐露鱼肚白,一轮红日自群山深处徐徐升起,光辉照亮整片大地,像是将希望的种子洒落大地。
又一队锦衣卫从草场深处归来,只见他们甚是疲倦,不苟言笑,想来亦是没有好结果。
皇家园林地势复杂,因着历代大魏皇帝重骑射,为让猎物更有野性,故皇家园林并未过多修葺。
近些年来,枝繁叶茂,一颗颗硕大的树木直直逼向云端,遮挡视野。加之皇家园林地势本就错综复杂,只怕宁楹泠等人生还几率不大。
锦衣卫最后方的,是被两人扶着行走的姜庭屹。不过短短一夜,少年的脸上布满胡青,唇上被秋风刮的起皮,眼窝凹陷,一双眸子更是布满犹如蛛网般的红血丝,尽显沧桑。
清晨的风吹拂,带来些许凉意。姜庭屹脏乱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乌黑的发更是无了素日的整洁,凌乱地在风中舞动。
萧妩彻夜未眠,但看到姜庭屹这疲倦的模样,指尖更是陷入掌心中,直至泛红。
她连忙走了上前,问道,“姜大人为何这般模样?”
待走上前之时,萧妩才发现,姜庭屹那一双锦云长靴已然是布满血迹。华美的衣袍亦是变得破碎不堪,雪白的胸肌在晨风的吹拂下隐约可见。
姜庭屹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中一个扶着他的锦衣卫叹了口气,解释道,“姜大人随我们一同找寻燕公子夫妇的下落,彻夜未归。咱们已然轮值了好几批人,可姜大人却未曾歇息半分。怕大人出事,我们头儿才强行让我们将姜大人带回来!”
昨日事发之时,萧妩清清楚楚地看到,姜庭屹目睹宁楹泠被马儿甩出去之时,脸上的恐惧以及悲痛。
事发以后,他便是骑着马去找寻他们。过了一夜,还未曾有回来歇息的心思。
另一个锦衣卫也感慨,“姜大人当真是吾辈之楷模!便是富有经验的马儿都累垮了,姜大人命人先将马儿带回去歇息,随即便下马找寻,待我们发现之时,姜大人的靴子都破损,还留下脚伤。”
姜庭屹这时候松开两人的手,朝他们道谢以后,便朝着自己的帐篷那处一瘸一拐地走去,望着他无力的身影。
萧妩不禁走了上前,质问道,“少时姜大人便不愿承认自己的真心,时至今日,亦是不敢直面真心。那为何还要在定亲以后,对她的事这般上心?”
姜庭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萧妩,通红的双眸略显悲哀,什么都没有说便又朝着帐篷走去。
萧妩被他的反应气笑,她小跑上前,张开手拦住姜庭屹的去路,“我看得出,姜大人心中有她!为何不敢承认?”
红日喷薄,为姜庭屹身上覆上一层艳红色。他扯了扯唇,回应道,“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她已然成了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