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榭,灯火通明,晚风穿过窗牖,将挂在长廊的铃铛吹得作响。
少女倚靠在窗牖旁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腿上的伤痕。鲜血凝固,已然成了一道伤痕。
辰砂走上前,看着宁楹泠的伤势,眉头微皱,“小姐今儿可是去哪儿了?怎么这般不小心?”
前去郊外的事情,宁楹泠并没有告知辰砂和星罗。
望着辰砂那心疼的模样,宁楹泠只挠了挠头,笑着道,“只是在路上磕了一下,并不碍事!”
星罗这时候打了一盆清水进来,只见少女光洁的小腿处赫然出现一道伤痕。
她将鸳鸯清纱打湿后,小心翼翼地为宁楹泠擦干净伤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宁楹泠并没有哭着喊疼喊痛。
这倒让星罗与辰砂两人对视一眼,皆摸不着头脑。
宁楹泠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反应,她脑海中浮现的皆是今日在郊外的事情。
晴空万里,烈阳当空,然而与乌云踏雪在草场上奔驰的感觉却是那般痛快。
直至星罗不小心触碰到伤痕,宁楹泠这才回过神来,望着又流淌出新鲜血液的伤痕,眸中渐渐有了水雾。
“星罗,轻点!”宁楹泠往伤口吹了口气,火辣辣的伤口似是变得舒缓些许。
听到宁楹泠的话,星罗这才放心地笑了笑,这才是安国公府最娇生惯养的宁二小姐。
辰砂站在一旁,不免担忧起来,“若是留下疤痕这可如何是好啊?小姐的肌肤宛若美玉,倘若留下痕迹,那可不好看了!”
这时候,她忽而看到案几上摆放着晶莹剔透的回春膏,面露喜色。
她缓缓将回春膏放在手心,雀跃道,“原来小姐早早便同老爷拿了夫人的回春膏,难怪小姐一点儿也不着急呢!”
话音刚落,辰砂便准备将回春膏往宁楹泠的腿上抹。
宁楹泠眼疾手快,赶忙将回春膏从辰砂的手上取了回来,“这回春膏可不是给我用的!”
望着手中的回春膏,宁楹泠长舒一口气。
“那这是?”辰砂与星罗异口同声问道。
宁楹泠望着两双充满不解的眼睛,到嘴的话自是没有说出来。
她抿了口微凉的茶水,只笑着道,“山人自有妙用!”
“那小姐的伤痕?”辰砂问道。
“姑母先前不是赏赐了许多祛疤膏吗?我用那个便行了!”
……
月牙隐匿于乌云中,安国公府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淙淙的流水声,时不时传来的猫叫声,除此之外便只听到少女一撇一拐的脚步声。
趁着夜深人静,宁楹泠打着荷花提灯,在一片月色中缓缓推开马厩的大门。
待将手头的东西放在海棠树下的大理石案几上后,便慢慢地离开了。
翌日清晨,温润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青黛色的墙壁上,将腐朽的地锦染上一层金光。
雄鸡也在此时敞开嗓门,高声鸣叫。
燕陵潇整理发冠后,推开厢房的门后,便看到掉落几片残叶的大理石案几上赫然摆放着一白瓷。
白瓷下面还压着一张宣纸,只见宣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人情二字。
少年郎望着那歪歪扭扭的字体,嘴角不禁上扬。
露水沿着微黄的树叶悄无声息落了下来,冰凉的水珠霎时间惊醒卧在稻草堆的少女。
“哎呀!”宁楹泠睡眼朦胧,抬头望向树上,只见那一滴冰凉的露珠不偏不倚落在少女白皙的蝴蝶骨上。
她轻轻地将水珠擦拭,刚抬头便看着燕陵潇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
天光涌现,悉数落在少年郎的身上。只见他身着的淡青色竹叶纹长衫随风摇曳,衣袂中的竹叶栩栩如生。
面容如玉,身影颀长。阳光映照出少年郎的影子,只见他立于风中,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
昨夜本想着将回春膏放在庭院中便离去的。可宁楹泠思来想去,到底不放心。
回春膏甚是稀罕,倘若被风吹倒又或者被别的下人拿走,那可如何是好?
偏偏燕陵潇昨夜这般晚归,宁楹泠实在没辙,便留在马厩中等待他归来。
可没有想到,这一等,便是一宿。
许是因着昨夜歇息在稻草堆中,宁楹泠如今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蚂蚁啃食一般,浑身不自在。
“二小姐昨夜便歇息在此处?”燕陵潇望着少女乌黑的秀发中夹杂着几根金灿灿的稻草,心中已然猜想到了几分。
看到燕陵潇那诧异的眼神,宁楹泠只想着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