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口温热的雨前龙井,旋即低垂着头颅小声说道,“姑母就这般希望岁岁嫁入权贵之家吗?”
“岁岁必须嫁与权臣之子!”
年少时的姑母时常将这番话放在嘴边,那时候的宁楹泠还懵懵懂懂,未曾明白皇后背后的意思。
哪怕安国公本意并非如此,但到底拗不过皇后的意思,也就默认宁楹泠日后会嫁给权臣之后。
只可惜,事与愿违!
宁楹泠最后嫁的,却不如他们所愿!或许,这亦是让姑母郁郁寡欢的原因之一。
皇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取了块蟹粉酥放置宁楹泠的掌心处,柔声笑道,并未否认,“可那是姜庭屹,是岁岁从小便认定了的男子!若能如愿,岂不圆了姑母与岁岁的心愿?”
提起姜庭屹,皇后的神情如沐春风。似是已经看到姜庭屹娶了宁楹泠后的美好愿景!
只可惜,姑母还未曾醒悟。
哪怕姑母俨然贵为大魏皇后,依旧未能阻止宁家覆灭。只能眼睁睁看着宁家沉沦,无法救赎。
就算是嫁入权贵之家,大祸来临之时亦是不能遮风挡雨,更有甚者还会落井下石,期望再添功绩。
……
从凤鸾殿出来以后,已然是黄昏时候。粉扑扑的霞光渲染整个天空,红墙绿瓦被染上一层粉光。
清风吹拂,海棠花落,乱花渐欲迷人眼。还未行至御花园处,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晚风阵阵,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悄然而至。少年身着的海棠色蜀锦蟒纹长衫被晚风吹得猎猎。
只见姜庭屹面容恰如光泽的冷玉一般,夺人目光却散发着似有若无的寒意。
随着距离愈发近,两人的视线愈发清晰。宁楹泠看着面前高大的少年,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
两人相隔不过一尺左右,前又不是,退也不是。正当其正退两难之际,姜庭屹率先走了上前,“许久未曾见过宁二小姐,宁二小姐近来过得可还好?”
若是论这一世,想来自宁楹泠成亲以后,两人便未曾见过面。
而今日偶遇,便是前世宁楹泠最心心念念的!
“小屹哥哥,我与那燕陵潇成亲实在是无奈之举!我心中从未有他!”
“小屹哥哥,若是能回到从前,岁岁定然会早些让姑母为我两赐婚!”
少女心急如焚,眸中的爱意犹如新蓄的春水,溢了出来却不自知。
宫人来来往往,少女却罔顾他人目光,心急如焚同心爱的少年郎解释,唯恐失了少年的信任!
然而一切皆是少女的一厢情愿,任凭她想了数夜的说辞。到头来,少年却未曾真正在意过。
月牙初现,石灯明亮。少年驻足在垂花门下,月色朦胧,为少年镀上一层冷若寒霜的光华。
只见少年正色看向梨花带泪的少女,淡淡说道,“宁二小姐何必如此执着?由始到终,扶砚只将宁二小姐视为妹妹。多年来仅此而已,未曾有其他情愫!”
扶砚是姜庭屹的字,少年温润的声音在此时此刻不再如同和煦的清风。
少女整颗心如若被石化,然而面上却始终不信。她想,或许这不过是姜庭屹搪塞她的借口而已。
骄傲的少女停住了脚步,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视野逐渐模糊。待少年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故作坚强的少女才瘫坐在地上,直至两行清泪宛若奔腾不息的河水在两颊奔走。
……
思绪归拢,前尘往事在此时此刻变得格外的清晰。少女双颊泛红,看着面前出凡脱俗,宛若谪仙的少年,炽热的心遇上一股万年不化的霜雪,终于逐渐冷却下来。
哪怕心中最深处依旧有着难以察觉的渴望在跳动,但散发着寒意的心却是冷冰冰回应少女深处的欲望。
她缓缓抬起了头,唇角微微上扬,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那淡淡的忧伤。
少年的眸光盛着天地万物,更是盛着少女羞涩美好的豆蔻之心。
“小屹哥哥……”再提及这四个字之时,竟变得酸涩,“我一切都好!”宁楹泠眨了眨笼罩万千星辰的星眸,大方地回道。
少年始料未及,到底未曾想到少女转变会如此之快。
心中预设的答案竟无法出口,看着已为人妇的少女。少年不禁失笑,是他太低估宁楹泠,亦是太高估了自己!
姜庭屹点了点头,被宽大衣袖遮掩的手掌不知何时握成了一团。然而面上却依旧是和素日一般,清醒矜持。
“我与燕陵潇过得极好,小屹哥哥不必担忧!”
姜庭屹笑了笑,按捺住心中淡淡的失落,“那便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