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冷眼扫视那人,不曾动摇,“如若开了先例,如何对得起苦读十年的寒门子弟?更何况,今日你前来行贿,他日必然受赂,倘若当真为官,又怎可为一个光明正直的好官?”
因着淋过雨,所以他想要成为庇佑芸芸学子,只为他们能在光明正大地康庄正道上发光发热。
珠儿如今深信不疑,她知晓燕陵潇的为人,更是明白此人如若就此被处置,他日世道又怎么变得清明?
这件事,多多少少都与她有关,她咬了咬牙,轻声宽慰道,
“宁二小姐放心,我必然会尽全力劝说陛下!此事因我而起,我必定会承担因果。”
珠儿离去之后,宁楹泠看着那被风吹得摇曳的海棠花,眸中含着春水。
生死面前,她才知道,燕陵潇与她而言多么重要。正此时,垂花门被人推开,来人正是宁云倾。
宁云倾脸色苍白,看着宁楹泠的眸光多了几分怜惜,“岁岁,端王殿下刚收到消息,燕陵潇,三日后将被处斩!”
手中的手帕遽然落下,宁云倾红了眼,不忍直视宁楹泠的反应。
她道,“端王殿下已然上书,愿能说服陛下。他们既然能群臣联名处决燕陵潇,我便也发动曾在医馆受益的百姓们联名,力保燕陵潇!”
宁云倾的医馆,在燕陵潇上任以后,每年都会得到官府的拨款,用于救助身患重病的百姓。
她不曾将此事告知,因着燕陵潇不愿留名。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告知百姓,只愿他们能念着他的好!
萧妩站在一旁,亦是为那个清冷的权臣感到忧心,她不愿看到一颗明亮的星星就此陨落,更不愿意看到宁楹泠就此守寡。
她哽咽,笑着道,“岁岁放心,我会与爹爹一同上书,力保燕大人!”
萧妩从前不大喜欢燕陵潇,认为是他的出现让姜庭屹与宁楹泠不能两情相悦。
可后来才发现,一切非他所愿,如果当初不是他舍命相救,只怕宁楹泠早就香消玉殒。
位高权重,他勿忘初心。上任后,大刀阔斧,着手调动太仆寺的制度,让一匹又一匹战马送上战场,为大魏的安稳奠定了稳定基础。
萧妩武将出身,更是清楚,战马对战事的要紧,心中对他的不满逐渐消失!
沈昭容也命人送来信封,告知会让沈家人出力,求陛下开恩。盛九玉也和魏鹤之一同前来,会去养心殿亲自劝导陛下。
书院中的孩童们,得知此事,忧心忡忡,唯恐山长的夫君就此离开人世。
听着他们的话,宁楹泠心头一暖,纵使世人谩骂他是架空先帝,祸乱朝政的奸臣。
可他所作所为,亦是有清醒的世人为之平反。
她重重地朝着众人磕了一个头,感谢他们愿意在风口浪尖之时,为燕陵潇发言。
她缓缓转过身,须臾之间,便换上了命妇的服装,随后大步走出安国公府。
众人不解看向她,问道,“岁岁要去何处?”
宁楹泠莞尔一笑,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救燕陵潇!”
……
登闻鼓处的沉闷鼓声惊扰了午休的魏鸣之,楚铮前来告知,是户部尚书燕陵潇的妻子山院山长宁楹泠所为。
魏鸣之被吵醒,本就不满,更何况来人是宁楹泠,已然清楚她前来所为何事!
他摆了摆手,示意楚铮不见。
楚铮知晓他的态度,看在宁太后的份上,不免为宁楹泠求情,
“宁山长击鼓一事,百姓们知晓所为何事!跟在宁山长身后,陛下所执意不见,恐怕会失民心啊!”
斟酌片刻,魏鸣之才不情不愿地传召宁楹泠。
见到宁楹泠那一刻,不知为何竟是觉得有些心虚。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身着朝廷命妇的着装,为了燕陵潇,不惜如此高调,就连那些百姓,为何也肯站在燕陵潇那一边?
似是掩饰自己的心虚,魏鸣之冷淡道,“宁氏,燕陵潇犯下弥天大罪,以权谋私,死有余辜!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魏鸣之的脸藏在阴暗处中,晦暗不明的光线落在那做工精致的龙袍身上,只看到帝王薄薄的唇。
她曾听燕陵潇告知,魏鸣之心地善良,一心为明君,可不曾想,有朝一日,竟是会兄弟相残。
宁楹泠挺直腰板,看向那看不清脸的帝王,发出质问,“敢问陛下,燕陵潇所犯何罪?户部银两,去向一一留有痕迹,不曾用在燕府,陛下可去燕府盘查。”
“群臣联名请奏,力证燕陵潇贪污受赂,可亦是有千千万万百姓,联名请愿陛下,证实燕陵潇两袖清风。如若凭借一张联名书,便能定夺燕陵潇生死,草草了事,着实寒民心,还望陛下三思!”
魏鸣之不曾想,宁楹泠竟是为了燕陵潇,不顾自己的安危。
“君无戏言,朕已然下旨,怎可出尔反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