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已然打听过了,燕大人着实是病得不轻,奴才斗胆,以陛下的名义为燕大人送去了太医院开的药。”
听到楚铮的话,魏鸣之的心稍稍好受些。他只是不想,他事事约束他。他只是想,燕陵潇能认清君臣地位悬殊。
只不过是因着前段时期,正在气头上,所以才会这般待他。
珠儿这时候慢慢走了进来,镶嵌着珍珠的门帘发出清脆的声响,大珠小珠齐齐碰撞。
见到魏鸣之,她罔顾楚铮,快速地扑倒在魏鸣之的怀中。
魏鸣之见她的睫毛处挂着晶莹的泪珠,连忙关切问道,“爱妃这是受委屈了?”
珠儿摇了摇头,紧紧抓着魏鸣之的绣着龙纹的衣袍,大颗泪珠晕染在他身上,摇了摇头,
“臣妾受梦魇困扰,唯恐噩梦成真,所幸陛下为真龙天子,能为臣妾驱逐邪祟。”
魏鸣之笑着拍打着她的脊背,笑问道,“爱妃可是梦到什么了?”
这一问,珠儿的泪又流了出来,她咬了咬唇,红唇变得青白,惊恐道,
“臣妾又梦见了那一日,燕大人欲对臣妾行不轨之事!”
魏鸣之的脸色变得铁青,拍打着珠儿的手遽然握成一团,冷冷道,
“楚铮,不必给他送药了!”
这几日生出的愧疚,因着与珠儿的片刻温存彻底粉碎。
楚铮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魏鸣之一番安抚以后,随即命楚铮将懿贵妃送回宫殿,自己则挑灯夜战那未批阅的奏折。
宫道上,御花园传来百花的芳香,夜微凉于水。楚铮在前方提着灯开路,待送至紫薇宫门口之时,楚铮顿了顿,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娘娘依旧不曾放下心中的执念?可祸不及燕大人,当初的真相如何,娘娘想来比奴才更加清楚!”
楚铮可以算得上是看着珠儿长大的,被他突然这么一问,珠儿望向黑暗中宸妃所居住的宫殿,夜风刮红了眼。
她笑着看向楚铮,轻声说道,“可当年我与阿姐何尝不无辜?”
宸妃在后宫并不算得宠,心高气傲的她受气以后,最是喜欢拿年幼的珠儿出气,与她一同进宫的阿姐总是默默帮助她,甘愿陪她一同受宸妃的惩罚。
那日,宸妃因着被乾清帝冷落,在宫中大动肝火,同往日一般,欲蹂躏珠儿。
珠儿诚惶诚恐,小小年纪便遍体鳞伤,她哭着跪求宸妃,深怕再被折磨。阿姐不忍心,提出要待珠儿深受宸妃惩罚。
“她树敌颇多,又怎么会理解在宫中亦是有着真心实意?兴许是嫉妒,兴许是取乐,她逼着我与阿姐只能活一个!”
珠儿不明所以,她做错了什么?她与阿姐因着家中贫寒,被迫入了宫。在宫中,姐妹两相依为命,想着宫女二十五岁出宫,届时攒够月钱置田买地,日子也算是用盼头。
可宸妃却是草芥人命,高高在上坐在贵妃榻上,摆弄涂着丹蔻的指甲,笑着道,
“本宫倒要看看,你们姐妹情谊是真是假?这一杯毒酒,你们看着办!”
说罢,便看戏一般,看向弱小的姐妹俩。珠儿不愿再拖累阿姐,想要用死解脱,正欲了结此生。
可阿姐却是抢先一步,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她含着泪,抚摸着珠儿的脸,笑着道,
“珠儿,阿姐日后不能再陪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那一杯毒酒,发作极快。不过须臾之间,阿姐腹中像是被火烧一般,疼得在地上打滚,待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液后,张着一双眼,怎么也闭不上。
宸妃复杂地看向她们,随即只命人将阿姐的尸体投进枯井中。
忆起往事,珠儿早就泪流满面。她手上的伤疤不可愈合,她每次出门,都免不了涂抹脂粉,掩盖宸妃的罪行。
可即便如此,魏鸣之还是固执地认为,珠儿受到的苦难,乃皇后所制。
“母债子偿,宸妃当年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今时今日也该轮到她的亲子试一试了!”
楚铮望向他,脸上带着心疼的神情,“娘娘,明知前方是深渊,又怎么会跳下去呢?您对陛下动了情,伤得更疼的,只会是您呀!”
珠儿浑身一颤,瘫坐在冰凉的宫道上。
燕府。
兰娘子比从前更加殷勤,看到燕陵潇那带着淡青色的眼眶,叩响门扉,端着一碗安神茶,
“夫人不辞而别,莫不成,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燕陵潇随便搪塞几句以后,无心回应。兰娘子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方衍这时候走了进来,看着疲倦的燕陵潇,小声喊道,“爹爹,衍儿今儿写得字可好?”
燕陵潇挤出笑意,见他的字迹工整秀气,称赞了一番,随即又解释道,“衍儿怎么又忘记了?应该叫叔父!”
方衍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娘亲说了,爹爹是顾淮序,本就与我娘有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