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休书,是她声泪泣下写下?
意识到,她恐怕已然离开。燕陵潇又吐出一抹鲜血,头晕目眩,眼冒金星,重重摔倒在地。
“燕陵潇,我这一世都亏欠你!”
鲜血点缀少年那苍白的脸色,望着那模糊的房梁,耳畔始终回转着她的话。
她,凭何亏欠他?
看着燕陵潇落魄的模样,到底打动了姜庭屹。毕竟是她深爱的人,虽不情不愿,姜庭屹还是走了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可在扶的途中,却是不小心触及他胸膛的伤口。燕陵潇吃痛,脸色巨变。
姜庭屹的手沾满了鲜血,缓缓撕开他胸口的衣裳。打开那一瞬,针落可闻。
结实的胸膛上密密麻麻皆是伤痕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疤痕犹如蜘蛛的肢节,新疤旧疤参差交错,血珠涌动,从那被撕裂的伤痕慢慢渗透。
所以,因着胸膛上的疼痛,所以接不住他那堪堪用了几分力的一掌。
“这是?”姜庭屹问道。
燕陵潇的魂魄似是被抽离,他背靠在黄花梨木雕刻着麒麟纹的木腿上,禁闭双眸,一滴清澈的泪花顺着细密的鸦睫滴落在胸口,可他却是如同木偶一般,丧失了知觉。
“岁岁中了桑南九重夜的毒,眼下唯有血棠心,方可暂时压制住毒性。而这血棠心,最重要的一味药引,便是深中百毒之人的心头血!”
姜庭屹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垂落,看向燕陵潇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以及同情。
……
坐在马车上,马蹄声疾,看着窗外那些健硕的马儿。蓦然间,想起了她与燕陵潇以及乌云踏雪。
如若,她当真是宁楹泠便好了,至少,能在燕陵潇身边多一刻,哪怕一刻也是极好的!
只是,她不能这般自私。兰娘子饱经风霜,历经磨难,是她抢了本属于她安定的人生?
如今,只剩下一个心愿,她又怎么忍心,再次当着她的面,抢夺不属于她的东西?
听着街道上人群嬉笑的声音,撩起帷幕天边那残缺的红日,盘旋于天际那羽毛柔顺的燕雀。
她想,一切都会如常。
没了她,或许只是一段时日,一个月,半年,或者一年,燕陵潇便能将其彻底忘却。
待那时候,他能与兰娘子相敬如宾。一切都是回到她与兰娘子原本的人生轨迹。
这一切,都是这般美好!
可为什么,她的心,却像是被蹂躏一般,疼得厉害?
想到他,未免又想起了他在朝堂中步履维艰。魏鸣之已然彻底成长为一个帝王,眼中不再有所谓亲情,只有皇权。
他推行的新政改革,若能成功,必能留名青史,届时魏鸣之当真还能眼睁睁看着忠臣名声盖过帝王?
可会同前世一般,最终落得不得善终的结局?
她越想越惊,直至冷汗打湿里衣。如若,能将魏鸣之赐予他的免死金牌赠予燕陵潇,可会保他一世顺遂?
正纠结是否停下马车,拖人将那块免死金牌交给燕陵潇,马车顿时停下,她摇摇晃晃地,只觉得眼前一黑。
马夫这时候掀开车帘,解释道,“姑娘,挺值守城门的守卫们说,京城中许是混进奸细,如今要大力排查!”
奸细?可是会扰得民不安生?宁楹泠如是想。
下一刻,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她掀开垂下的帷幕,朝着人群那处望去,只见姜庭屹指挥着部曲,检查马车。
待姜庭屹回眸看见她之前,她立即将马车的帷幕放下,唯恐被姜庭屹知晓,她欲离开京城。
将休书交置姜庭屹手上之时,宁楹泠谎称,要去医馆与宁云倾一同居住待姜庭屹离去之后,她火速租了马车与车夫,只欲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兰娘子含着泪跪下来求她,双手扯着她的衣角,嘶声力竭,
“夫人,我当真是不想的!就让一切错下去吧。”
她知道,如若当真还留在京城,或许会无形中再次抢了兰娘子本应拥有的一切。
她本就不属于京城,何必又强行留下?
排查奸细的守卫动作很快,不过片刻便排查到宁楹泠所在的马车上。
金戈铁马,戒备森严。马夫哪里见过这场面,看着不苟言笑的守卫,捏了一把汗,
“军爷,我这儿没有什么奸细。就只有一小娘子欲离开京城罢了!不信,你们看!”
车帘被马夫从外头掀开,天光乍现,宁楹泠伸出手遮挡天光。
下一刻,便看到姜庭屹熟悉的面孔。
四目相视,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宁楹泠尴尬地看向姜庭屹,正欲开口解释。
下一瞬,便听到姜庭屹的声音,“奸细已然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