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朕知晓,背后必定是燕陵潇撺掇。朕非昏君,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朕相信,顾大人俨然洗心革面。顾大人放心,君无戏言!”
顾乘渊低垂头颅,嘴上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微臣知晓陛下的难处,若是陛下要力排众议,执意扶持微臣,那只会失了臣心。”
魏鸣之的怨念逐渐放下,觉得顾乘渊所言不无道理。
顾乘渊继续道,“眼下陛下与微臣的困境,实则皆是拜燕陵潇所赐。如若能挑出他的错处,让其失了民心,如此一来,陛下面临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了!”
原以为,魏鸣之必然会欣然接受。可下一刻,便看到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说到底,朕与燕大人到底有着过命的交情。更何况,燕大人兢兢业业,并无错处,如若执意找寻其过失,便是吹毛求疵。此事,朕会好好思考,不必顾大人费心了。”
“是!”顾乘渊的脸上飘着一朵硕大的乌云。
……
吹了一夜的风,燕陵潇仍然想着上朝。还是宁楹泠及时制止,这才让燕陵潇安安静静地躺在拔步床上。
他脸色苍白,喝了大夫开的药,却没有睡去。只一味地睁开眼,望着床幔上绣着的松柏图纹。
宁楹泠今日没有去山院,留在燕府伺候他。见他昨夜回来以后,便心绪不宁,宁楹泠也是知晓一些。
她用手背贴了少年的额角,轻叹一声,“陛下不再是从前的孩童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很多事,都得他自己拿主意才行!”
燕陵潇未尝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唯恐魏鸣之被奸人哄骗,从而让这难得的盛世清曲遽然落幕。
宁楹泠看着睁着眼的燕陵潇,终于明白,原来身处高位亦是有着难以诉说的苦衷。
重生归来,她想着抓住燕陵潇,想要其成为拯救宁家的救命稻草。
可与他走过这些时日,她才明白,燕陵潇也是身不由己。安国公夫妇至今流落西凉,乃陛下心结。
除却陛下自己想明白,旁人便是如何劝导也于事无补。
燕陵潇笑笑,点了点头。
或许,他也该放手了。
宁楹泠心事重重地走出西院,看着勤勤恳恳在庭院中浣洗的兰娘子,心中百感交集。
昨夜在墨竹院。
兰娘子想起往事,泪流不止。她轻轻将方衍搂入怀中,啜泣道,
“虽说你外祖母对娘算不得好,可到底也是有着养育之恩。如若能去澄明院,接上她与娘亲的亲爹娘,那该有多好!”
方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兰娘子又叮嘱道,“衍儿,日后莫要再叫你陵潇叔父爹爹了!娘原以为,有朝一日,当真能让你们成为父子,可到头来,只不过是娘的一厢情愿罢了!”
宁楹泠想起昨夜兰娘子所言,心中悸动。她缓缓走到兰娘子身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起。
兰娘子看见倒映一旁踌躇的宁楹泠,转过头,笑着问道,
“夫人可是有事?”
她的手泡在水盆之中,依旧能看到那一双手布满老茧,转过来的脸带着笑,却是暴露着一路走来遭受的风霜。
宁楹泠心中愈发恐慌。
见她这般问,宁楹泠缓缓开口问道,“大嫂可认识芸娘?”
兰娘子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好奇问道,“难不成夫人认识我娘?”
昨夜,当真没有听错。
或许,只会是同名同姓罢了。
带着几分侥幸,宁楹泠继续问道,“我在想,大嫂的娘与我认识的芸娘可是一人?”
话音落罢,便看到兰娘子的手腕处挂着一银手镯。
那手镯,与芸娘的一模一样。
兰娘子不解,好奇说道,“我娘来自山水县,人人都叫她芸娘。虽说我在农庄长大,与她见面不多,可我想,她还是心疼我的。”
山水县?芸娘就是来自山水县。
宁楹泠已然有几分肯定,她红着眼,笑问道,“大嫂芳龄几何?”
兰娘子扭扭捏捏说道,“听陵潇兄弟所言,我与夫人岁数一样!”
宁楹泠微微一颤,面前的,可是宁家真的二小姐苏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