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想起半月前醉酒那日,半醉半醒之间将此事告知了魏鸣之。不曾想。他竟记了这么久,甚至,还为她报仇。
“所以,陛下不惜重用顾家余孽顾乘渊?”珠儿恍然大悟,为何非要是顾乘渊。
魏鸣之露出洁白的虎牙,“他曾教我,杀人要诛心。朕便要在他身上试一试,看看诛心之痛,到底如何。”
珠儿终于明白,何为物是人非。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竟然只能同苦,不能共甘。
虽说她与燕陵潇并没有什么恩怨,但一想到能看到他们兄弟反目成仇,甚是不惜残杀。
一股久违的快意自心间生出。
她眸中覆着一层春水,很快便滴落在魏鸣之的明黄色龙袍中。泪水将真龙晕染,“臣妾,一切便全凭陛下做主。”
……
燕府。
乌金西坠,天际上燃着朵朵红云,烈焰的光芒笼罩整片大地。
方衍因着起床起晚,未能跟着宁楹泠前去山院,正坐在台阶上眼巴巴地看着垂花门。
直至看到一抹倩影,手中还提着一盏崭新的玉兔花灯。方衍笑着大步迎了上前,宁楹泠揉了揉他圆滚滚的头,笑着道,
“这是山院中的孩子们特意做给衍儿的。”
方衍甚是惊喜,爱不释手地把弄那盏精致的玉兔花灯。
兰娘子看到衍儿这般开心,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手中织着荷包,天边的光被遮掩。
她抬头望去,只见宁楹泠已然坐在案几对面,看着她似是有话要说。
兰娘子有些心虚,慢慢放下手中的荷包,笑着问道,“夫人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宁楹泠看向坐在假山旁边玩的方衍,眸中甚是温柔,她回过头,看着兰娘子,点了点头,
“大嫂千里迢迢来京城,想来也是为了衍儿的前途。”
兰娘子心一惊,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其实不然,只是想着许久未曾见过陵潇兄弟,所以才……”
话音未罢,粗糙的双手便被少女娇嫩白皙的手心包裹,兰娘子看去,只见宁楹泠一副理解的神情,
“慈母之心,我自是清楚。衍儿既然唤陵潇一声叔父,那便是我与陵潇的侄儿。大嫂也知晓,陵潇对衍儿的课业甚是上心,已然找寻了两位夫子。”
“衍儿年纪尚小,兴许会觉得无趣。我与陵潇怕彼此心软,辜负夫子的一番心意。商讨过后,不若大嫂与衍儿移居澄明院,如此一来对衍儿的课业最好。”
宁楹泠在案几上放下澄明院的钥匙,又笑着道,“衣食起居,大嫂不必担忧,我已然安排了人。澄明院与燕府并不远,只有一条街之隔,届时有什么事,大嫂可以派人传信,亦或者前来告知。”
少女明艳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让人不容拒绝。听着她的话,兰娘子知晓,自己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分隔两地,虽说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可却是连她一丝机会都掐灭了。
她相信,假以时日,因着夫君与燕陵潇的情分,必然能如愿以偿的。可这分明,便是不给她机会。
可她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自然是不会就这般打退堂鼓。
她笑着将澄明院的钥匙收下,惊讶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我这边回去收拾东西。”
方衍离去之时,将玉兔灯笼落在东院的台阶上。
黑夜降临,红云染成墨色。燕府灯火通明,庭院的石灯光芒流转,散发流萤般的光芒。
宁楹泠洗漱完后,正欲等待燕陵潇归来,不曾想却是看到方衍留下的玉兔花灯。
她轻笑,随即拿着玉兔花灯,欲还给方衍。
墨竹院中,妇人的身影在烛火的辉映下落在微微敞开的窗牖上。
宁楹泠提着花灯走上前,便看到兰娘子收拾衣裳的动静,以及方衍那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亲怎么哭了?可是不愿搬去澄明院?”
兰娘子停下收拾行囊的举动,抚摸着方衍的软脸,“娘亲只是想到了娘亲的娘!”
方衍嘟囔着嘴,怒气冲冲,“芸娘那个坏人,衍儿不喜欢她!她对娘亲不好!坏,坏……衍儿讨厌她。”
兰娘子摇头,纠正道,“衍儿胡闹,再怎么样,她也是娘亲的养娘。娘亲是在想,如若娘亲的亲爹娘还在人世该有多好啊!”
少女手中的花灯无声掉落。
难不成,她口中的芸娘,是宁楹泠的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