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娘子欣慰地笑笑。衍儿说罢以后,又带着如意风车跑去东院找寻宁楹泠。
看着那小小的人影,兰娘子脸上的笑逐渐淡了下去。
西院中的灯火明亮,她泡了一股玫瑰花茶后,敲门而入。
暖黄色的烛火照映着坐在窗牖旁边处理政事的少年,修长如玉的手指执着狼毫墨笔,聚精会神地望向案几上的公文。
暖光辉映在少年立体的五官,勾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
兰娘子看得失神,这才缓缓将花茶递了上前。下一刻,便手心便传来一阵温热,她怔怔望去,只见燕陵潇抓着她的手,缓缓抬头,
“我想着岁岁这一杯茶整整一夜了,多谢岁岁……”
话音还未落下,便看到那清隽脸上浮现的柔和笑意如同冰霜消融一般,一点一点被敛去,手中的温热遽然退去。
燕陵潇立刻站了起身,恢复以往那清冷自持的模样,虽是亲切,但确实有着一股如同九尺银河的疏离感。
“我以为是岁岁,清淮逾越了!”
晚风透过敞开的门扉徐来,温和的晚风将少年身上独有的木兰香吹至厢房,兰娘子轻轻嗅着他身上的香味,心中已然折腾过几番。
“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玫瑰,陵潇兄弟素来喜欢的!”兰娘子指着那茶盏,解释道。
光影洒落在那泛黄的茶水面上,折射出暖色的光芒。温热的茶水冒着热气,形成一条天路。
燕陵潇看向兰娘子,妇人穿着得体,青丝及腰,施了淡淡的粉黛,却是有着别样的韵味。
与初见那日相比,兰娘子今日倒是装扮自己了?
“大嫂有心了!”他撇去茶水上的浮沫,随后目送兰娘子离去。
兰娘子知晓,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当即知趣地退了下去。
燕陵潇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一口也未曾碰过。那一碗精心调制的玫瑰花茶,从温热变得冰凉。
躺在拔步床之时,看着一旁熟睡的方衍,兰娘子一颗心怦怦怦跳动,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环着方衍小小的身躯,眼逐渐红了下来,她绝对不会走回头路!
……
翌日清晨,燕陵潇端着娇娥鲜新鲜出炉的芙蓉片糕敲响了宁楹泠的房门。
少女素面朝天,却是犹如被朝露滋养的海棠,自是有着清丽之美。
见到芙蓉片糕,又看到已然身穿官服的燕陵潇,宁楹泠瞧见他泛着淡青色的眼睑,娇嗔道,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燕陵潇将一块芙蓉片糕夹到宁楹泠的碗中,笑道,“想到一件事,想要与岁岁商讨!”
他脸上虽是带着浅浅笑意,可听着口吻,便是已然做了决定。
宁楹泠咬了一小口芙蓉片糕,好奇问道,“什么事?”
燕陵潇挺直腰板,放下筷子认真说道,“我想要给方大嫂与衍儿另置院子!”
看着宁楹泠那不解的眼神,燕陵潇解释道,“我已然为衍儿挑了两位夫子,一文一武,这两位夫子极其严格,想来衍儿日后并无闲暇时间。”
“虽说衍儿如今还小,兴许会撒娇。我怕我自己心软,会放下对他的严苛要求。思来想去,不如痛定思痛,分开住处,便无此忧虑。”
宁楹泠山院中的孩童早早便习读四书五经,方衍起步着实算不得早,故需要加倍努力,她还是很赞成的。
可燕陵潇却是一大早便将此事告知,想来心中必定还有着其他小算盘,她审视般看向燕陵潇,
“除了这个,当真没有别的原因了?”
相处了这般久,两人之间已然形成一种默契。燕陵潇笑了笑,随即探前,
“自是还有别的原因,我与岁岁独处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甜言蜜语,最是能打动人。宁楹泠捏了捏他的脸,笑得灿烂。
府中的小厮忽而来报,说是工部尚书何大人有事觐见。燕陵潇大步离去,待到了正厅之时,便看到鹤发鸡皮的何大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迎了上前。
“燕大人,您当真要劝劝陛下!”何大人焦急说道,“陛下已然准奏老臣致仕一事,老臣本再无顾虑,只待颐养天年。可听闻,老臣退后,这工部尚书之位竟交由一位不曾精通水利的故人。”
燕陵潇沉默,看着何大人那心急如焚的模样,缓缓问道,“陛下交给谁了?”
“顾家余孽——顾乘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