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厌倦顾相恒,燕氏以刁难顾相恒为乐。顾相恒宵衣旰食,完成礼部的公文,却刚转身喝杯茶的功夫,燕氏便将其心血丢进火炉中。挑衅看向他,“顾相恒,只要我愿意,没什么是做不了的!”
顾相恒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可燕氏却变本加厉,不禁蹂躏顾相恒,甚至还对府中的下人非打即骂。
伺候顾相恒的小丫鬟不过是多看了他几眼,便被燕氏挖去双目,寒冬腊月被罚跪在冰天雪地之间,翌日再见之时,已然成了冰雕。
燕氏一族百年世家,豢养一批衷心耿耿的暗卫。可燕氏却拿来当做消遣,把他们关到小小的厢房中,非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美名曰为,挑选最强大的暗卫。
后来顾相恒才听闻,燕氏精神错乱,患有严重的脑疾。他愿意包容燕氏,找寻神医为之医治。
可此举,却是惹怒了只有五岁的燕陵潇。
想起那红着眼,提着刀,像是噬人的猛虎的小小孩童,顾相恒心有余悸。
在燕氏的教导下,他变得无理,蛮横,冷漠无情。他的善意,被燕陵潇误解,于是命令暗卫,抓着顾相恒丢进冰冷的湖水中。
顾相恒屡次想要上岸,却被燕陵潇的人制止,直至奄奄一息,这才将其从岸上捞了回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燕氏母子愈发残暴,仗着先帝以及长宁公撑腰,草芥人命,视百姓如蝼蚁,视诚心的暗卫为野草。
长宁公身子抱恙,这对母子轻信邪术,抓来老弱病残,用他们的血祭天神,欲让长宁公康复。
他们的暴行,终于惹怒只知晓服从的暗卫。燕氏一族培养的暗卫,个个皆是武艺高超之人。
那夜,他们提着寒刀,终究是血洗燕氏一族门楣。自此,显赫的燕氏一族,便销声匿迹!这便是当年让人闻风丧胆的暗卫叛主一事。
顾相恒娓娓道来,提及被燕氏母子虐杀的无辜之人,红了眼。
魏鸣之坐在上面,沉默不已,久久没有回应。
“还望殿下,斩草除根,彻底诛杀顾氏一族!”
魏鸣之打量顾相恒,见他神情悲悯,两行清泪遽然落下。
心中有所动摇。
……
宁楹泠苏醒之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沿的宁云倾,随后是站在床沿后的星罗与辰砂。
腹中传来钻心的痛楚,她找寻那熟悉的身影,心中甚是失望。
可看到长姐那欣喜的模样,宁楹泠潋滟的星眸被春水覆盖,她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将手搭在宁云倾的手上,哽咽道,
“长姐,你没事!真好!”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手背上,宁楹泠从未看到长姐失控的模样。
哪怕她宽慰许久,长姐也不曾停下。
“只可惜,物是人非!我并非长姐的亲妹妹,鸠占鹊巢十八年,却等不到真正的她归来。”
这是宁楹泠一世的心结。如若苏婉儿还在人世,能享受十八年的荣华富贵,能感受到父亲母亲真挚的关怀,能亲眼看着京城风物,那该有有多好啊!
在梦中,她也想找寻她的身影。听闻人死后是有魂魄的,可无论她如何找寻,都找不到苏婉儿的魂魄。
如若有机会,她真想亲口说声抱歉。毕竟,她的安稳人生,终究是被她抢了。
宁云倾刚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她嗔怒道,“在长姐心中,岁岁便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许久未见面,一见面都险些生离死别。宁云倾紧紧握着宁楹泠的手,阐述这些时日前去盐州的事情。
自告发苏承桉以后,按理来说,宁云倾亦是要受到牵连,理应跟着苏承桉一同锒铛入狱。
可不知端王找寻了何法子,带着她前去盐州,一路畅通无阻。等到了盐州以后,看着民不聊生,百姓苦苦煎熬。
宁云倾头一回生出,想挽救世道的心思。
可她能力有限,便想着从医救人。提及她救过的人,宁云倾眸光闪闪,整个人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却是浑然不觉。
听闻她的种种经历,宁楹泠不禁为宁云倾感到高兴,长姐继承了祖父的医术,圆了少年的志向,更是找寻到少年时深爱的男子。
她不禁为宁云倾担忧,“长姐经历千辛万苦,终于得到想要的,祖父在天之灵,必然感到欣慰。端王,兴许还算可靠。
长姐不若定居盐州,莫要再回来了,莫要因着宁家女身份被流放西凉!”
宁云倾笑了笑,笑着笑着视线变得模糊。
她的傻妹妹,自己都危在旦夕,竟还考虑起她的后半生!
她摇了摇头,笑着道,“岁岁,宁家女于我而言,并非桎梏,而是荣耀。我再也不想成为某个人的附属品,成为他们幕后的贤内助。日后,我只想做宁云倾!”
宁楹泠看着长姐的成长,甚是欣慰。
望着少了一人的厢房,她终究问道,“长姐,燕陵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