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楚铮看着魏鸣之,小心翼翼地将乾清帝留下的遗诏打开,只看到里面只写道,
“他日无论谁为新帝,须保全宁家上下!”
魏鸣之怔怔看向楚铮,怯生生问道,“楚大人,这是?”
楚铮将遗诏合上,摸了把眼泪,“陛下已然立了您为太子,待国丧过后,殿下您便是新帝!”
新帝?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龙位,魏鸣之微微一颤,他竟然成了天底下最尊贵之人?
他从未奢望过!
当楚铮将玉玺交到他手中之时,沉甸甸的玉玺亦如他如今肩上沉甸甸的责任,顷刻之间,对皇帝的理解便具象化起来。
回到阳春殿歇息之时,宫人甚至不敢直视他,只敢低垂着头颅,恭恭敬敬伺候着他。
一小宫女递上来一杯茶以后,因着过于紧张将茶盏打碎,不顾破碎的茶盏就在地板,连忙跪了下去,求饶道,
“奴婢一时不小心,还望太子殿下莫要怪罪!”
血从膝盖那处流经染红宫女素白色的衣裳,饶是如此,小宫女像是没有痛觉一般,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连同额头也变得通红。
魏鸣之望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失了神,待回过神来之后,亲自将那战战兢兢的小宫女扶了起身。
触碰到他的手之时,小宫女浑身一颤,接着感恩涕零地退了下去。
窗牖外的月华正浓,在窗牖旁边洒落了一地寒霜。
魏鸣之摩挲着玉玺,忽而明白了一切。
这便是,权力的好处吗?
既如此,他可是能为陵潇哥哥报仇雪恨了?
……
月上柳梢头,蝉鸣声渐渐停歇。宁云倾这才从厢房缓缓走了出去,她神色疲倦。
“我已然将天弩从岁岁身上取下,岁岁眼前暂无大碍!”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辰砂喜极而泣,哭肿了的双眸再度流下清泪,靠在星罗的肩头上,不能自已。
星罗双手合十,感谢神明庇佑。
可燕陵潇却并无从宁云倾脸上看到一丝笑意,心怦怦直跳,“长姐说的眼前是何意?”
宁云倾红了眼,泪水夺眶而出。
燕陵潇见状,心中一窒。
“天弩上浸染着曼陀罗之毒,若是寻常曼陀罗,那只是无大碍。可偏偏,还夹杂着桑南国一种秘药——九重夜!”
九重夜?燕陵潇瘫坐在地上,他从前翻阅书籍之时亦是有听闻过这种秘药。
若是中了九重夜,当日便会因着剧毒慢慢侵蚀五脏六腑,一点点蚕食人的意识,随后双目失明,日便是夜,夜亦是日,无穷无尽的黑夜。最后在黑夜中突然暴毙,心肺犹如炸裂,肌肤亦如被一片片割下,直至在痛楚中身亡。
“我暂时压制了九重夜的毒素,但只能暂时,若是要彻底清除毒性,唯有在桑南国找寻解药!”
还有解药,只可惜,桑南山长水远,光是路途便要走三月水路。更不要说找寻解药亦是耗时耗力。
“祖父留下几颗能压制毒素的灵丹——血棠心。只可惜,已然全然给岁岁服用。药效过后,只怕岁岁熬不过明日夜晚!”
燕陵潇抬起眼皮,怔怔看向悲痛欲绝的宁云倾,随即跪在她面前,
“长姐继承了祖父的医术,不知可否研制出血棠心,暂为岁岁保命?”
宁云倾欲将他扶起来,见他如同泰山岿然不动,唉声叹气,“或许能试一试,只可惜血棠心药如其名,原材料及其难得,需要尝尽百毒之人心头血做药引,方可制成!”
尝尽百毒?燕陵潇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朝着宁云倾重重磕头,郑重道,
“我的血,便能研制血棠心!”
顾乘渊谋逆,已然被收押进天牢。哪怕马氏哭着跪着求顾相恒,顾相恒都无动于衷。
马氏见他如此狠心,咒骂道,“顾相恒,你这般无情,难不成当真不怕无子送终?”
顾相恒望着尚看不清楚形势的马氏,一股悲凉生出,时至今日,马氏还以为自己还能和从前一般,是单手遮天的顾阁老。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顾乘渊做出这等事情,必然牵连他。
他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又谈何保全亲子呢?
果不其然,顾府的大门被人推开。穿着盔甲的御林军很快便将顾府围得团团转,面对这昔日重臣,再无从前的敬畏之情。
“太子有旨,顾乘渊勾结宁王魏知耀,为乱臣贼子,已然收监。顾家上下,一并打入天牢,国丧过后一并再审!”
马氏这才明白,如今的形势。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阁老继室,而是阶上囚。
顾相恒临危不乱,心中已然有了想法,听闻太子与翰林院修撰燕陵潇兄弟情深。
或许,他可以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