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陈设依旧,朱红色的牌匾中用金箔写着姜府二字。
穿过摆满雏菊的长廊,越过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宁楹泠很快便到了正厅中。
下人们的神色并不好,哪怕离着厢房几道宫墙,宁楹泠依旧能听到卫氏断断续续的哭喊声。
定国公姜景淮得知宁楹泠到来,顶着沉重的黑眼圈迎了过来。
“伯父,夫人的身子可好些了?”见到姜景淮,宁楹泠赶忙走上前去问候。
姜景淮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少女脸上担忧的神情不像是伪装,当即觉得愈发羞愧。
“宁二小姐有心了!”姜景淮似是苍老了数十岁一般,发出沙哑的声音道。
自姜庭屹失踪以后,定国公府可谓是见过世态炎凉。
有幸灾乐祸,亦是有假惺惺的。姜景淮从未想到,在官场扎根这么多年,人情冷暖在这一刻竟这般赤裸裸露出原本的面貌。
眼下,唯有宁二小姐还记着与姜庭屹年少的情分肯来探望他们。
“夫人忧思过度,茶饭不思,整日卧在病榻中不能自已!不过幸好陛下体恤,派太医前来照拂!”姜景淮叹了一口气。
卫氏爱子心切,宁楹泠亦是能理解。
当务之急,便是找寻到姜庭屹的下落。
斟酌一番以后,宁楹泠小声问道,“可有小屹哥哥的下落了?”
话音刚落,宁楹泠忽而觉得有几分心虚。透过眼角的余光,她看到燕陵潇望着她的背影。
虽说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宁楹泠却是能感受到,燕陵潇并不开心。
姜景淮亦是一愣,他看着燕陵潇望着宁楹泠的身影,只见他眸光似是染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那种眸光,带有几分悲哀,更是带有几分熟悉。
姜景淮被那站得挺直的少年所吸引,心头竟生出几分别样的情绪。
似乎,他与那名叫燕陵潇的少年曾经见过一般。
清风阵阵,挂过雕刻着芍药花瓣的窗棂,一阵宛若鬼魅的声音在沉静中格外清晰。
姜景淮别开打量燕陵潇的双眸,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然派了人去找寻,可到底是没有任何线索。屹儿像是在这世间中消失了一般!”
这时候,神台的香箸已然燃烬,姜景淮看到以后赶忙走了上前。
只见他又抽出几根崭新的香箸,待点燃以后又恭恭敬敬献给神佛。
宁楹泠看着那清瘦的中年人憔悴的身影,心头不忍,“姜伯父,您不是从来都不信鬼神之说的吗?”
姜景淮望着神佛的眸中无比虔诚,只见他双手合十,无奈回道,“事已至今,为了屹儿老夫也甘愿做一回信男,只愿屹儿能平平安安回来!”
燕陵潇不禁睁大双眸,他看着姜景淮那被岁月侵蚀成寒霜的发丝,心中折腾过几番!
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纯真的父子之情?
“小屹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姜伯父还是要保重!”宁楹泠红着眼眶叮嘱道。
卫氏得知宁楹泠到来以后,强撑着身体命下人扶她到正厅。
待卫氏出现在正厅门口之时,宁楹泠被素日华贵清冷的妇人如今的容貌所震惊。
只见卫氏纤细的身子如同一根一场的竹竿一般,光是那清风拂过,卫氏身子便如同一张柔弱的宣纸遇到那狂风一般,让她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在下人的搀扶下,卫氏颤颤巍巍地走到宁楹泠的面前。见到宁楹泠,卫氏将手搭在她手背上,“若是屹儿知晓宁二小姐有心来探望,指不定会有多欢喜。”
说着说着,卫氏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在姜庭屹出事以后,卫氏找寻不少人,想要让他们派人找寻姜庭屹。
大部分人都是嘴上说得热络,实际上却根本没有做什么,巴不得姜庭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好看他们定国公府的笑话。
卫氏依旧不死心,连夜进宫求见德妃,想要让沈氏一族帮忙。
可德妃却见都不见,这些日子以来,沈家更是无人来探望。就连已经和姜庭屹定亲的沈玉容,更是从未到过姜家。
姜庭屹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成了陛下的左膀右臂。不少人眼红定国公府,如今姜庭屹出了事,眼红定国公府的人自是巴不得姜庭屹回不来,姜家就此落寞。
宁楹泠又一番宽慰卫氏,卫氏听着宁楹泠的话,心中好受了许多。
待一番谈话以后,卫氏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燕陵潇。
她揉了揉眼,这才看清那身着天青色鹤纹长衫的少年。
她心头微惊,便知晓那少年就是宁楹泠的夫君燕陵潇。
想起面前还浑然不知真相的少女,卫氏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那公子便是燕公子吧?一表人才,与宁二小姐还算相衬。”
宁楹泠回头望去,正好与燕陵潇相视。
她点了点头,“夫人猜的不错,他便是我夫君!”
相貌堂堂,看着颇有仙骨之风!卫氏悬着的心到底放下了,只望那燕陵潇是个良人,不会辜负宁楹泠。
这样一来,她倒能稍稍减轻自己的罪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