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女子,她亦是明白少女心事。她很想劝姜庭屹,不愿让他再受到伤害。
可是转念一想,唯有彻底感受撕心裂肺之痛,或许才能犹如凤凰涅槃,重获新生。
她苦笑,祝福道,“娘愿扶砚能心想事成,抱得美人归!”
鸟雀鸣叫,乌金西坠,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姜庭屹站在燕宅门扉台阶上,手中的玉珏遽然掉落。
那站在柳树下的少年少女如胶似漆,紧紧相拥。红云涌动,为大地万物镀上了一层光。
那趴在燕陵潇宽大肩头的少女,面容含春,潋滟的星眸柔情似水,那是从前独属于姜庭屹的眼神。
可如今,却只有在燕陵潇身上,才能重现这种目光。
姜庭屹心如刀割,他强撑着笑意,俯身去将那碎成两半的玉珏捡了起来。
无论他如何拼凑,那破碎了的玉珏,都不可能再和先前一模一样,始终有着难以消除的裂痕。
亦如他与宁楹泠,哪怕她如今再次唤他小屹哥哥,可这不过是姜庭屹自欺欺人罢了。
他心底犹如明镜一般清澈,她心心念念的小屹哥哥,或许早早便在岁岁与燕陵潇成亲后便逝去了。
原来,遗憾永远都是遗憾!无论是五年前,亦或者是五年后,命运的齿轮都是如此,根本不会眷顾姜庭屹。
他望着残缺的玉珏,心中一片荒芜。直至看到那日思夜寐的倩影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宁楹泠一脸歉意地望着姜庭屹。
她根本不想伤害姜庭屹,却是让他心中仅存的希望如同汪洋上的泡影,彻底幻灭。
正欲道歉之时,却听见玉身长立在灰白色石阶上的少年倔强地笑道,
“岁岁,小屹哥哥很开心!”不知是残阳映衬,亦或者是沙子入了眼,姜庭屹眼尾通红,“辗转反侧,岁岁终于觅得良人!既然是燕大人,我便放心!”
身穿玄色墨花长衫的少年徐徐走来,姜庭屹长叹一口气,“燕大人,好好对岁岁!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燕某定然会如姜大人所愿,定不负姜大人所托!”燕陵潇回道,眸中亦是闪过一丝悲戚。
他甚是理解姜庭屹的处境。
宁楹泠眸光闪烁,迎着晚风上前,含泪笑道,“岁岁,亦是祝福小屹哥哥,能万事胜意!”
姜庭屹望着真诚的少女,半响才点头接受她的祝愿。
转身离去那一刻,泪水夺眶而出。沉稳的少年在此刻俨然哭成了泪人,泪花模糊了视野,晕染了衣袍。
可姜庭屹他知晓,他应当是感到高兴的!
爱,便是放手!只要能看见她笑颜长驻,若是余生皆是愁容,他亦是甘之如饴。
而在街头角落,一身形窈窕的少女躲在墙壁后,手执手帕,眸中同样闪烁着豆大泪花,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沈昭容知晓,余生,她皆因着姜庭屹的一动一举而成为提线木偶。可她,却是心甘情愿。
原来,爱,亦是能让人变得麻木!
……
翌日,顾相恒身着便服,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着地锦覆盖着青黛色墙壁的燕宅,心中不以为然。
或许,这翰林院修撰,不过是想要与之做交易罢了!
他从前,不也是如此?
思及此,顾相恒愈发傲慢。直至马车停下以后,小厮去叩响燕宅的门,透过虚掩的门扉,顾相恒看到那面容清冷的少年。
似是早有预谋一般,那少年站在庭院中央,静候顾相恒的到来。
四目相对,燕陵潇缓缓一笑,“燕某何德何能,竟然能让顾阁老屈尊降贵,特意来找寻燕某?”
宁楹泠看着两人无形碰撞的火花,端上茶水以后,很快便退后。
偌大庭院,很快便只剩下顾相恒与燕陵潇。
茶盏向蔚蓝的天空冒着白气,顾相恒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番以后,这才抿了一口茶,“燕大人不是在此等候老夫许久了?若是细细想来,或许,不止几月,而是数年了?”
四周静谧,海棠花香自邻家小院传了过来。
燕陵潇笑了笑,修长的指尖摩挲着茶盏,“人常言,贵人多事忘!原来也不一定对,至少,顾阁老这个贵人还是有记性的!”
这一番唇枪舌战,让顾相恒的傲慢渐渐放缓。本以为,看到他,这翰林院修撰会阿谀奉承。
竟不成想,竟是丝毫不畏惧。
“燕大人过誉了!如若老夫没有记错的话,自燕大人入仕以来,顾家与大人似乎并无交集。可大人却是冒着风险,硬是要与顾氏一族作对,燕大人到底想要什么?”
燕陵潇松开捏着茶盏的手指,略微可惜地叹了一声,“方才燕某才称赞大人记性好,可大人却不如我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