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圆润的眼睛眨了眨,在宁楹泠面前耷拉着脑袋,像是一条被驯化得温驯,乖巧的大狼狗一般。
宁楹泠的心,险些要化开了。
正此时,从外头回来的婆子们推门而入,谈笑风生的脸望着站在柳树下的才子佳人,脸上僵住。
她们是姜大人派来的,本就是照料染了风寒无人问津的燕大人。
这自然还是有着另一层缘由,那便是替姜大人看住宁二小姐。
姜大人不再掩藏真心,如今镇国公府上下,姜大人心悦宁二小姐已久?
就连镇国公夫人,在知晓姜大人与宁二小姐当年的种种误会以后,也不再反对姜大人靠近宁二小姐。
甚至鼓励他,莫要再重复当年的遗憾。
可看着如此亲密的两人,她们忽而又心疼起姜大人。
众目睽睽,宁楹泠脸上的红转化为烫,蔓延至四肢五骸。她捂着脸,将自己锁入偏房之中。
……
夜微凉入水,乾清帝坐在东亭中,望着面前金龙花纹熏笼冒着凝神静气的香气,半响才用枯瘦的手指将那条蔓延在半空中的烟路折断。
楚铮此时端着一碗加了蜜糖的桃花羹放在金丝楠木案几上。
乾清帝忽而说道,“将这碗桃花羹给鸣儿送去!”
楚铮并不惊讶,当即命手底下的人为魏鸣之送去桃花羹。
“阿铮,你说鸣儿怎么会这般懂朕的心?”乾清帝开口问一旁执着拂尘的楚铮。
楚铮看着阴晴莫测的帝王,跟在他身边多年,又如何不知晓他的心事?
这位帝王,着实称不上明君,当年资质平平,却因着皇室衰弱,轻而易举便继承了大统。
执政多年,无功无过,皆是继承先辈们打下的基业。
兴许因着年纪愈发大,想要垂名青史。前些年,竟破天荒地提出改稻为桑,想要做出一番功绩,让世人记得他这位帝王。
只是,他自是清楚此事涉及人力物力财力巨大,故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皇权牢固,底下的人自是不敢说出真心话,只一味阿谀奉承。
乾清帝虽然被底下人吹捧得迷迷糊糊,但总算也有清醒的时刻。知晓此事若是做得不好,只怕会臭名远扬,遗臭万年。
为了他的名声,故这些事情一拖再拖。楚铮近身伺候他多年,何尝不知因着此事他辗转反侧数个日夜。
而魏鸣之说出了他的心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所以今日才有心情赏月嗅花。
楚铮为他献上一杯茶,“那自是因着陛下与小皇子一体同心!”
偌大东亭,除了被宫人修剪得当的植被,风花明月,皇帝忽而觉得身边空荡荡的。
蓦然间,倒是想起了皇后。
他将茶盏放了下来,试探性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阿蕙的身影?难不成,是因着今日十五?”
明月亮如圆盘,繁星闪烁,亦是无法与之抗衡。
他冷笑一声,“朕还以为,流放安国公府一家以后,阿蕙必然会变得和从前一样温婉贤淑。难不成,他还在想着他?”
楚铮明白,乾清帝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从前的桑南质子——如今的桑南国君!
当年皇后、乾清帝、桑南国君以及楚铮几人可谓称得上青梅竹马。
可后来,结局却是令人唏嘘。
唯恐眼前想一出是一出的皇帝又发疯,楚铮平静地说道,
“陛下多虑了,听皇后娘娘身边的崔嬷嬷所言,娘娘近来身子不适!所以才没有前来陪同陛下。”
“混账!”乾清帝苛责楚铮,“皇后身子不适,为何不告诉朕?”
皇帝很快便移驾凤銮殿。
凤銮殿中,窗牖紧紧合上,金丝床幔绣着大朵银丝团花。皇后躺在拔步床中,揉捏着太阳穴。
崔嬷嬷在一旁伺候着,看着皇后这辛苦的模样,很是心疼,
“娘娘近来当真是辛苦!为了保全安国公以及夫人,不得不委身人下。”
皇后脸上挤出一抹苦笑,看着床幔中央那银光闪闪的团花,想起了周氏曾绣给她的团花,
“眼下只是流放,至少还能保全兄长与嫂嫂的性命!本宫知晓,他要的不过是本宫臣服他,向他低头。只是,带着面具过日,甚是难熬。”
在深宫中,人人皆有无奈。
崔嬷嬷点燃宁神香,清雅的香气让皇后的头疼症状减缓些许。
“今夜是十五,娘娘难受也是应当的!”
想起当年的事,皇后的头又开始疼了,就连宁神香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