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宸妃从前也甚是喜欢用香。
过往记忆因着八角熏笼散发的香气而渐渐苏醒,魏知耀脸上的怒气逐渐消散。
他将八角熏笼的盖子合上以后,慢慢转过身,笑着同顾乘渊道,“小阁老,你说,这魏鸣之当真是宸妃与皇兄的亲子吗?”
他看着紫檀蟠龙案几上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的书籍,冷咳一声,“倘若他的身份不明,那便是欺君之罪!身为皇弟,本王有必要查明真相,拨乱反正!”
顾乘渊知晓他的意思,将来之时捡起的海棠花轻轻一丢,眸光闪烁着凶光。
海棠花清香,不偏不倚落在魏鸣之头上。少年倚靠在青黛色的宫墙中,不知思索些什么。
直至听到一声嬉笑声,魏鸣之才回过神来。他顺着那道清脆笑声方向望去,只见一面若桃花,身影窈窕的少女拿着那一朵艳红色的海棠花晃了晃。
稚嫩的脸上布满了舒心的笑容,她上下打量了一圈魏鸣之,秀眉微蹙,“新来的带刀侍卫苗子就是和你这般花拳绣腿、弱不禁风模样吗?”
魏鸣之望着少女的脸,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
“呐!”少女将开的绚烂的海棠花展现给魏鸣之看,解释道,“连海棠落在头上也不曾发现!这般迟钝,若是被你们头头知晓,只怕要被责罚!”
“不过!”少女拍了拍胸膛,意气风发,“你遇到了本姑娘,本姑娘现在提醒你几句,日后你在宫中也能走得顺畅些。”
她东张四望,见四下无人,凑在魏鸣之的耳畔,小声说道,“那姓林的大胡子侍卫最是难缠,以后没什么事,莫要与他走近。
而那个看着吓人的姓凌的侍卫心地善良,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寻他!”
少女滔滔不绝,同魏鸣之讲述了许多宫中的秘闻。
日头逐渐飘向天空中央,少女这才想起还要去凤銮殿值守。
她轻咳一声,转身便离去,“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若是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问我!”
魏鸣之看着少女身着桃红色宫装的身影大步离去,伸出手问道,“姐姐说了这么多,还不知姐姐姓名!”
少女转过头,笑魇如花,“在宫中,人人都唤我珠儿!”
魏鸣之见少女的身影逐渐被宫角吞噬,直至消失不见。不知不觉中,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亦是生出几分笑颜。
珠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
知晓燕陵潇忙碌,许久没有来瞧乌云踏雪的近况。
宁楹泠如今收了燕陵潇的银两,自是要将乌云踏雪的近况一一告知。
她本欲让星罗辰砂替她转告燕陵潇,可刚一开口,便听到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小姐照料乌云踏雪最是用心,才是最了解它的近况。这种事情,自然是小姐来告知最好!”
宁楹泠看着那两张带着笑意的面容,只能无奈地走去燕宅。
她轻轻叩响燕宅大门,然而敲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人为之开门。
她稍稍用力,这才发现燕宅的大门竟是没有上锁。虚掩的门扉中,可见里头陈设甚是简朴。
不大的院子,却是种满了竹子。风一吹,竹影摇曳,甚至还可闻到竹香。
宁楹泠看了一圈,发现燕宅竟没有下人,可却是打扫得干净整洁。
看着小院正中央那板正的书房,宁楹泠心想,或许燕陵潇便在那处。
与燕宅大门一样,书房的门依旧是没有锁,清风吹拂,大门便敞开。
秉着礼仪,宁楹泠还是敲了敲雕刻着木兰的门,她看着那高大挺拔的翠竹,道,“燕大人,我是来告知乌云踏雪的近况的!”
可回应她的,除了沉默,便是竹叶被风吹得作响的声音。
黄昏将至,恐乌云踏雪饿肚子。宁楹泠无奈,只能走进书房,欲写下乌云踏雪的近况。
如此一来,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然而刚踏进去,宁楹泠便被什么东西绊倒。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然而出乎意料得却是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正当其窃窃自喜之时,听到身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叫声。
紧接着,一股淡雅的木兰香缓缓袭来。
宁楹泠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少年的胸膛上。心中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她慢慢抬眸,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一张清隽且又熟悉的面容。
燕陵潇昏迷在地。
细碎的天光透过窗牖落在燕陵潇的身上,长睫如扇,在少年淡青色的眼睑处落下一片阴翳。
一股热浪自身上慢慢蔓延,宁楹泠将手背覆盖在少年的额头。
微微一颤,燕陵潇染上风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