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前花容月貌的少女眉心多了几分忧思,皇后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爱怜道,“难为岁岁了!不过,熬过了便好。”
就和当年皇后所经历的一般,时间便是最好的良药,只要熬过了便是。
宁楹泠附和点了点头,看着皇后慈祥的神情,斟酌一番以后,宁楹泠才开口,
“姑母,岁岁近日被一件事困扰,不知姑母可否告知?”
皇后将手收了回来,随后在案几上夹了几样宁楹泠爱吃的点心递过去,笑着道,
“姑母若能为岁岁解忧,自是知无不言!”
乳白色的杏仁露散发阵阵清香,上头漂浮着金黄色的桂花密,天青色羹匙立于中央,像是行驶的航船。
她轻轻搅动,平静的杏仁露便掀起波澜。宁盛意治理河道之时,所经历的风浪或许正和杏仁露被搅动时一般吧?
“姑母,爹爹为何会被人弹劾?为何前往江南治理河道会被扣上通敌叛国之罪?”
皇后手中银白色的筷箸悬在半空中,夹着的晶莹剔透的马蹄糕跌落,滚落至地毯上。
她脸色微微一顿,随即将筷箸收了回来。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明前龙井,望着湿润的白气,轻叹一声,
“安国公府扎根多年,你祖父为先帝续命多年,你父亲身为工部尚书,治理多条河道,风调雨顺,让国库充盈!这一些,自是让你父亲有遭人弹劾的理由。”
皇后一饮而尽,茶盏变得轻盈。
少女的目光灼灼,像是正午阳光,炽热真诚。
皇后又倒了一杯茶水,解释道,“通敌叛国之罪,不过是别的世家意图将安国公府落下,自己取而代之,所以才安得子虚乌有罪名!”
姑母的解释越是风轻云淡,宁楹泠便越是担忧。
如若当真如皇后所言一般,那前世安国公府又怎么会满门抄斩?
“姑母……”
宁楹泠还欲追问,却看到皇后双眸紧闭,揉捏了太阳穴。
“好了,宝贝岁岁!姑母也乏了,岁岁若是喜欢,便留在宫中!”
告别皇后以后,宁楹泠在宫中亦是无趣。正欲离去之时,不小心撞到手执一沓字画的小宫女珠儿。
字画洒落一地,珠儿惊慌失措,唯恐扰了刚歇息的皇后的清净。
宁楹泠见她这般慌张,蹲下来同她一起收拾。上头的字迹遒劲有力,光是看着便能感受到磅礴的气势。
看着这字迹,宁楹泠愈发熟悉,她将其中一副字画舒展开,眉头微皱。
珠儿见她打量的字迹入神,笑着解释道,“这是大皇子的字迹!从前皇后娘娘时常逼迫大皇子练字,日子久了大皇子的字也由从前的歪歪曲曲到如今的工整大气。”
脑海中忽而浮现出萧妩带来的那一小截宣纸,虽说宣纸沾染了水,字迹模糊不堪。
可宁楹泠谨记萧妩的嘱托,将宣纸放在烛火之上,勉强能看出大概的字迹。
如今望着魏鹤之的字迹,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魏鹤之亦是从武弃文,一个荒谬的念头自心间生出。
那个龙姿凤章,亲切善良的鹤之哥哥,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宁楹泠将心中的疑惑压下,同珠儿找寻了个借口以后便将魏鹤之的字画带回安国公府。
犹豫片刻,还是将魏鹤之的字迹与那一小截模糊的字迹两两对比。
魏鹤之习惯将如钟、钱等字的金字旁最上方写成人状,而那一小截宣纸上,亦是如此。
两种字体,无论是书写习惯,亦或者是字迹竟是一模一样。
“不会的……”宁楹泠想起魏鹤之的身影,那个因着她为之同姑母求情而开朗起来的鹤之哥哥。
他绝对不会是为了赫赫功绩,罔顾黎民百姓,罔顾萧大将军名声的奸细。
与此同时,东院那处传来周氏的惊叫声。
思绪归拢,宁楹泠将宣纸与魏鹤之的字画用一盏烛台压着,快步跑了过去。
见芳华榭无人以后,消失许久的宁知韫一个翻身,便轻而易举地走近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一草一木一如既往,流水淙淙,红鳞探头,海棠芳香。
只可惜,这一切都不再与宁知韫有关。
思及此,宁知韫阴沉着脸,轻车熟路地走进芳华榭。
看到铺了茉莉花布的案几上被春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宣纸与字画,宁知韫将其收入囊中。
想到从宁盛意书房中搜寻到的东西,宁知韫更是兴奋得颤抖起来。
既然宁盛意执意不肯将安国公府的一草一木过继给他,那他不介意,毁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