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黑,妾一心想着明日该为大人准备什么膳食,一时没有看见夫人,所以不小心撞了夫人。夫人生气,便将妾推到在地!”韩菱接过绿芜递过来的手帕,糯糯道。
“我没有!”宁云倾铁青着脸。
苏承桉走到两人中间,他慢慢将韩菱扶了起身,随后想做和事佬,面露难色,“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明日,我便让人在这廊庑中多装几盏灯!”
夜色涌动,苏老夫人手执团扇,轻轻扇着风,像是看戏一般看向宁云倾。
她抓了一把香瓜子,火上浇油,“为人夫君,已然给了台阶。可有些人,就是容易得意忘形,如今还高高挂起。”
苏承桉朝苏老夫人递了一个祈求的眼神,可苏老夫人并未理会。
夹在三个女人中间,苏承桉心力交瘁。
“是妾不好!妾身为妾室,本应心满意足。妾自知出身低贱,能入苏府已然是祖坟冒青烟。妾这就同夫人叩头认错。”
韩菱话音落下,便提着裙裾欲跪下。只是她身子娇弱,刚掀起裙裾,便倒在苏承桉结实的胸膛上。
苏承桉怜香惜玉,看着她泛着泪花的眸子,心生爱怜。
连忙制止了她,随后又看向宁云倾,讪讪道,“枝枝,你看菱儿都这般大度了。你是否……”
“苏承桉!”宁楹泠正色望向他,随后失落地走出苏府门口。
苏承桉正欲追,怀中的韩菱适时昏倒。顾不得宁云倾,苏承桉当即将韩菱抱入厢房。
离开苏府之后,宁云倾衣袖中藏着韩菱递过来的宣纸,手心隐约出汗,变得黏腻潮湿。生怕糊了宣纸上的字迹,她将手攀上马车上的窗牖。
见苏府没有派人追过来,她心中大石头放下。
马夫正欲开往安国公府,却被宁云倾制止,“去端王府邸!”
夜深,端王府邸上方挂着红彤彤的灯笼,远远望去,像是深秋时节成熟的柿子。
宁云倾叩响其大门之时,开门的管家见到是宁云倾,微微一愣,“苏夫人?”
端王府亭台楼阁一如既往,深黛色的假山流水淙淙,有红鳞探头的流水声,以及远处通明的厢房处传来的歌声。
“端王可在?”
管家不敢怠慢,当即命人进去通传。顷刻之间,悦耳动听的歌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管家亲自为宁云倾带路。
刚入正殿,八角熏笼散发着一股宁神香夹杂着歌姬馨香的气息。端王身着一身绯红色锦缎长袍,长袍上方绣着张开爪牙的蛟龙。蛟龙栩栩如生,凝视着殿中一切。
“苏夫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端王魏知翊脸色红润,一张菱角分明的俊脸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宁云倾四处扫视了一圈,见门扉已然被关严实,且四处无人以后,这才将衣袖中韩菱交给她的东西递给端王。
她们都有着同一个目的,那便是让苏承桉跌落神坛。
端王摇了摇头,将浑浊的酒气散去。如玉石雕刻的手指轻轻翻阅宣纸,越是翻阅,神情愈发严肃。
他抬眸望向宁云倾,只听见“噗通”一声,宁云倾跪了下来。
看着坐在主位上雍容华贵的端王,宁云倾将头重重磕在地毯上,“还望端王殿下上谏陛下,彻底清楚如同苏承桉这般的国之僵虫,为民请命!”
韩菱交给她的,皆是苏承桉身在户部以来,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的罪证。
怕端王不信,宁云倾道,“民妇在苏家掌管中馈多年,自是清楚苏府的情况。苏家产业不多,过着朴素的日子。
可这一年,苏承桉愈发奢靡,买田置地,银两俨然超出他的俸禄!还望大人明察,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端王走下玉阶,看着跪在地上的宁云倾,心中很不是滋味。
犹豫片刻,端王这才伸出手,手腕处的佛珠随动作轻轻晃动。
宁云倾眼角余光看着那一双朝着她伸来的掌心,并没有伸出手。
她又磕了一个头,认真道,“父亲如今人在江南,远水救不了近火。民妇思来想去,只信得过殿下!民妇真心希望,苏承桉会因着一丝贪恋锒铛入狱。”
端王魏知翊心中生出波澜,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下。看着女子那一头乌黑靓丽的秀发,他揉捏了眉心,点了点头,
“知翊何曾有幸!能得枝枝信赖!”
一声枝枝,无形中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端王殿下。而此刻,她也不再是贤良淑德,任劳任怨的苏夫人。
似是回到了幼年时,端王殿下与宁大小姐独处的时候。
“枝枝恨他吗?”端王魏知翊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自是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望着面前红得胜火的人影,宁云倾眸光闪烁,“自是恨之入骨!毕竟,是他夺走了我的梦!”